脚落地的瞬间，苏辰便察觉到不对。
石厅中央那圈鼎形凹槽上的金线仍在蔓延，像活物般缓缓爬过地砖缝隙，勾勒出某种古老阵纹。他背上的白小柔呼吸平稳，楚红缨靠在石柱边，枪尖拄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火折子早已熄灭，四周漆黑如墨，唯有四角晶石残留的微蓝余光映出三人模糊轮廓。
但苏辰能感觉到——有东西醒了。
识海深处，那团灰白光晕轻轻一震，如同心跳。与此同时，地面金线骤然亮起，一道极细的裂痕自凹槽中心炸开，尘土簌簌落下。一股凌厉剑意冲天而起，直逼眉心。
“退！”他低喝一声，反手将昏迷的白小柔甩向楚红缨方向。
楚红缨咬牙接住，踉跄后退两步，背脊撞上石柱，闷哼一声。她没喊疼，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空中，一点金芒浮现。
起初不过米粒大小，随即拉长成弧，最终凝为一截断刃虚影，悬浮于鼎形坑上方。剑身残缺，仅存半尺，通体泛金，剑脊处隐约可见“轩辕”二字古篆残迹。它静静漂浮，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座石厅都在向它低头。
“这是……神兵碎片？”楚红缨声音压得极低。
苏辰没答。他已取出那半截轩辕剑模型，握在掌心。青铜质地的断口微微发烫，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遗物。
是魂。
是剑之残魂。
模型与空中虚影产生共鸣，嗡鸣声由内而外震荡开来，整座石厅随之轻颤。地砖缝隙中渗出丝丝金光，如同血脉复苏。
“收。”苏辰闭眼，调动体内那一丝微弱的轩辕剑意，顺着模型导入虚空。
刹那间，空中残影剧烈波动。
三道金色人影自虚影中分裂而出，手持无形之刃，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冷光。他们齐声低喝：“非嗣勿近！”
音波如刀，直接刺入脑海。
苏辰脑袋一炸，耳鼻瞬间溢血。他闷哼一声，铁棍猛插地面稳住身形，膝盖微弯，单膝触地。
“苏辰！”楚红缨想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力量弹回，长枪震颤不止，几乎脱手。
那三道残影已化作金光扑来，速度极快，轨迹交错，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苏辰抬棍。
不是格挡，而是划弧。
以棍代剑，逆斩而上。
“当！”
第一道金光被砸偏，轰在侧壁，碎石飞溅。
第二道从头顶劈落，他侧身滚地，铁棍横扫，硬生生将对方步伐打乱。
第三道自背后突袭，他猛地转身，棍尾点地借力腾空翻跃，险之又险避开要害，肩头仍被剑气划开一道血口，衣料撕裂，皮肉翻卷。
落地时，他脚步不稳，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铁棍上。
但他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血腥味，在空旷石厅里回荡。
“你们认得我。”他说，“不然不会用战歌试我。”
话音落，他抬起左手，轻轻敲击右掌心——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缓慢，却极稳。
正是幼年时在祠堂角落听过的那段上古战歌片段，残缺不全，只有四句调子。那时无人教他，只记得风穿过破窗时，梁上似有低吟。
此刻，他一边咳血，一边哼唱。
残影动作一顿。
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稍稍松动。
苏辰抓住机会，再度举起轩辕剑模型，将全部剑意凝聚于一点，推向空中残影。
“我不是来夺的。”他声音沙哑，“我是来接你的。”
模型震得几乎碎裂。
空中虚影剧烈波动，金光明灭不定。
地面阵纹全面亮起，金线交织成网，笼罩整个鼎坑。一股吸力自下方升起，仿佛要将残魂重新封印。
就在此时，空中三道残影同时举剑，齐齐下压。
纯粹剑意化作实质冲击，轰然落下。
苏辰双臂交叉挡在头顶，铁棍横架，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膝盖砸进地砖，裂纹蛛网般扩散。
额角鲜血滑落，滴入眼中，视野一片猩红。
他没有闭眼。
反而睁得更狠。
“再来！”他吼了一声，嘴角咧开，满是血沫。
手中的铁棍猛然一震，竟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不是实物发声，而是灵魂共鸣。
那截断刃虚影，在这一刻轻轻一颤。
一丝极细的金流，自其断裂处逸出，如游蛇般探向苏辰掌心的模型。
成了！
苏辰瞳孔收缩，强忍剧痛维持剑意输出。
只要再撑三息，就能建立通道，让神墟核心自动吸收残魂碎片。
楚红缨靠在石柱边，一手搂着白小柔，一手紧握长枪，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苏辰跪在中央，浑身浴血却仰着头，像一头不肯倒下的孤狼，喉咙发紧。
“撑住啊……”她喃喃。
突然，地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钟鸣，又像是锁链崩断。
鼎形阵纹金光暴涨，照得石厅如白昼。
空中残影发出无声嘶吼，攻势更猛，三柄无形剑齐落，直取苏辰头颅。
他来不及闪。
只能硬扛。
铁棍高举过顶，全身肌肉绷紧，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就在剑锋即将劈开颅骨的刹那——
那丝金流终于接入模型。
嗡！
一股热流自识海爆发，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苏辰眼前一黑，随即恢复清明。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拖入灰白空间。
残魂碎片，开始转化。
而眼前的三道残影，动作明显迟滞，光芒黯淡。
赢了。
他喘着粗气，单膝跪地，铁棍拄地支撑身体，额头血水混着汗水滴落。
但眼神未变。
依旧盯着那截断刃虚影，一眨不眨。
他知道，还没完。
这缕残魂不愿轻易归附，还在挣扎。
只要他松劲，一切都会崩塌。
楚红缨靠在柱边，手指抠进石缝，努力保持清醒。她看到苏辰还在动，知道他还活着，心才落回肚里。
白小柔依旧昏迷，靠在她肩上，呼吸微弱而平稳。
石厅内寂静无声。
只有金线流转的微响，和苏辰粗重的呼吸。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血，重新握紧铁棍。
另一只手，仍高举着那半截轩辕剑模型。
残影在颤抖。
碎片在剥离。
通道已开。
就在这时，地下深处，又是一声震动。
比刚才更沉，更远。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千年沉眠中醒来。
苏辰抬头，看向那截悬浮的断刃。
它开始缓缓旋转，断裂面朝下，似在回应某种召唤。
金流不断溢出，汇入模型。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要么现在彻底收取，要么功亏一篑。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所有剑意尽数推出。
“给我——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