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是被一股腐叶和湿泥混杂的臭味呛醒的。

他鼻孔一抽，差点打了个喷嚏，结果牵动左肩伤口，疼得眼前直冒金星。脑袋像是被人拿擀面杖来回碾过，嗡嗡作响，耳朵里还残留着风刮过的余音，像老式空调外机临死前的哀鸣。

“我还没死？”

他眨了眨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头顶是灰蒙蒙的天，被浓雾盖得严严实实，连太阳在哪儿都看不出来。身下是潮湿的泥土，混着断枝和落叶，硌得他腰疼。右手还保持着插进地里的姿势，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左手则软趴趴地搭在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还活着。

这本身就很离谱。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按理说早就该变成一摊肉酱，顶多还能捡出几根完整的骨头当纪念品。可他不仅没碎，甚至连肋骨都没断几根——除了右腿小腿处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人用铁锤敲过两下之外，其他部位居然还能动弹。

“轮盘……是你干的？”

他在心里问了一句，没指望有回应。

但丹田深处那团黑白虚影轻轻一震，像是在点头。

“行吧，算你有点用。”他咧嘴笑了笑，嘴角却扯到颈侧刀伤，立马又龇牙咧嘴起来，“下次保命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吓死爹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好半天才勉强蜷缩起来。接着是手臂、肩膀、腰腹……每动一下都像在拆零件重装，疼得他直哼哼。

但他必须动。

躺着等死不是他的风格。就算全世界都说他是废材，他也得自己爬起来证明他们眼瞎。

他咬牙撑起上半身，左手撑地，右手扶着树干，一点一点把自己从泥水里拔出来。膝盖发软，差点跪回去，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是站稳了。

“呼……呼……”他喘得像条刚跑完马拉松的狗，“我现在这状态，别说修仙了，去广场舞队里领舞都能累倒一片老太太。”

四周是一片原始山谷，树木高大阴森，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地上铺满厚厚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一脚深一脚浅。空气潮湿闷热，带着一股子陈年腐朽的气息，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鸟叫，听着不像报平安，倒像是在开追悼会。

他不敢久留原地，拖着伤腿踉跄前行，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半个血脚印。走了没多远，忽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一堆枯叶上。

“哎哟我去！谁扔香蕉皮？！”他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想爬起来，却突然顿住了。

眼前岩壁阴影处，有个半掩的洞口。

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入口被藤蔓和苔藓遮了大半，若不是他摔倒时滚偏了方向，根本发现不了。

更关键的是——洞里有灵气。

虽然不算浓郁，但在这种荒山野谷里，能感觉到灵气波动，就跟沙漠里看见绿洲一样稀罕。

“不会吧不会吧？”他瞪大眼睛，“我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外门废物，坠崖之后还能触发隐藏副本？这游戏策划是不是偷偷给我开了挂？”

他挣扎着爬过去，扒开藤蔓往里一看，心跳猛地加快。

洞内干燥整洁，石壁泛着淡淡的青白色微光，像是某种天然灵矿残留的辉泽。地面散落着几株干枯的药草，虽已失去活性，但依稀能看出曾是二阶灵植。角落里还有一块断裂的玉简，只剩半截，表面布满裂痕，但隐约有文字痕迹。

最让他激动的是——这里的灵气浓度，至少是外界的三倍！

“发财了！”他一屁股坐进去，背靠石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比不上宗门修炼室，但对我现在这破身子来说，简直是五星级酒店VIP套房。”

他立刻闭目调息，尝试引导灵气入体。

可刚一运转《基础吐纳诀》，就感觉经脉像被水泥糊住了一样，滞涩无比。禁灵符的残余压制仍在作祟，灵流 barely 能动，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艹……李元通这老狗下的符，怎么跟牛皮癣似的，撕都撕不干净。”

他不甘心，继续强行催动心神，试图打通堵塞的灵脉。可身体早已透支，头晕眼花，冷汗直冒，没撑十秒就差点晕过去。

“不行……太弱了。”他睁开眼，自嘲一笑，“我现在这水平，别说打人了，去村口棋牌室跟大爷们拼手速抢红包都抢不过。”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丹田内的轮盘忽然自主转动了一下。

咔哒。

一丝极细微的凉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所过之处，原本凝固的灵流竟松动了一丝。

紧接着，轮盘缓缓加速，开始主动吸收洞内灵气。那些原本难以调动的能量，竟被它一点点“挤”进经脉，虽然量少得可怜，但确实在修复他的伤势。

“你还真敬业啊？”龙允愣了愣，“别人家金手指都是主角喊‘系统救我’才启动，你这是自带 24 小时待机模式？”

轮盘不答，只是继续运转。

他也不再废话，顺势调整呼吸，配合轮盘的节奏，慢慢引导灵气游走全身。疼痛依旧存在，但比起之前那种随时要散架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的脸色从惨白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不再是濒死状态。

“照这个速度，再有个半天，我就能下地走路了。”他摸了摸肩膀上的伤口，结了一层薄痂，“等我能动了，第一件事就是找李元通算账。”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冷。

那天刑堂之上，李元通一句话就定他罪名，根本不给他申辩的机会。执法堂众弟子看着他被押走，也没一个人站出来说句公道话。而那个杀手……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有预谋。

这不是简单的诬陷。

这是灭口。

“青云宗里有人不想让我活。”他低声说道，“可我偏偏……还不想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沙……沙……

很轻，像是刻意放慢了步伐，踩在落叶上的声音。

龙允瞬间绷紧全身肌肉，呼吸骤停。

有人来了。

而且来者不善。

他迅速扫视洞内，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藏在袖中，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地上那半块玉简——虽然不能当武器，但好歹能砸个响动。

下一秒，一道黑影出现在洞口。

黑色劲装，面罩蒙脸，手中握着一柄短刃，刀锋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光泽——明显淬了毒。

正是之前将他击落悬崖的杀手。

“居然没死？”杀手冷笑一声，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摩擦铁皮，“命倒是挺硬。”

龙允没说话，背靠着石壁，缓缓起身，双腿微曲，摆出防御姿态。

“你逃不掉的。”杀手一步步逼近，“从你被选为替罪羊那天起，你就注定要死。”

“替罪羊？”龙允挑眉，“所以你们根本不是为了《玄煞诀》，而是需要一个背锅的？”

“聪明。”杀手嘴角一扬，“可惜，知道太多的人，活不长。”

话音未落，他猛然暴起，短刃直取龙允咽喉！

速度快如闪电，带起一阵刺耳破空声。

龙允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闪避，只能本能地抬起左臂格挡。

“铛！”

金属撞击声响起，短刃砍在他手腕上，却被一层无形屏障挡住。

是轮盘！

千钧一发之际，轮盘自动激发，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膜，堪堪挡住致命一击。

但这一击力量极大，龙允被震得连连后退，撞在石壁上，喉头一甜，差点呕出血来。

“这玩意儿还挺抗揍……”他抹了把嘴角，“就是耗电太快。”

杀手眉头一皱：“你身上有宝物护体？难怪能活下来。”

“不止呢。”龙允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血，“还有更厉害的。”

他心中狂吼：“轮盘！别躺了！再不出力咱俩一起凉！”

仿佛听懂了他的呐喊，轮盘猛地一震！

黑白双色骤然暴涨，一股无形吸力自丹田爆发，如同黑洞般锁定杀手。

刹那间，杀手身上竟逸出一丝极淡的金芒，像是命运之线被硬生生抽离，瞬间被轮盘吞噬！

“什么？！”杀手脸色大变，“你竟能夺我气运？！”

龙允不知道什么叫“夺气运”，但他能感觉到——

**变强了！**

原本堵塞的经脉瞬间贯通，灵流奔涌如潮，力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原本酸软的手脚变得有力，连伤痛都减轻了不少。

“原来你是充气式外挂？”龙允惊喜，“打人还能充电？这功能太人性化了！”

他不再被动防守，脚下猛然发力，借着反弹之势扑向杀手！

对方还没从气运被夺的震惊中回过神，龙允已经近身，右手抡起石块狠狠砸向其面门！

“啪！”

石块碎裂，杀手头盔凹陷，鼻梁骨当场断裂，鲜血喷涌。

他怒吼一声，反手挥刀横斩。

龙允低头躲过，顺势扑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招招拼命。

杀手修为高于他，但此刻气运受损，反应迟钝，几次出手都被龙允险险避开。而龙允仗着轮盘加持，体力源源不断，越战越勇。

终于，在一次缠斗中，龙允抓住机会，反手夺过短刃，转身一拧，将杀手按在洞壁上，刀尖抵住其咽喉！

“你说……谁活不长？”他喘着粗气，眼中燃着火，“刚才不是挺能装的吗？”

杀手剧烈挣扎，却发现体内灵力运转不畅，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了。

“你……你不是普通人……”

“我当然不是。”龙允冷笑，“我是你们亲手逼出来的怪物。”

话音落下，短刃猛力一送！

噗嗤——

刀尖穿透咽喉，鲜血喷溅在石壁上，像一朵盛开的红花。

杀手瞪大双眼，喉咙咯咯作响，最终身体一软，缓缓滑落在地，没了气息。

龙允拄着短刃，大口喘气，浑身都被汗水浸透，衣服黏在身上，又冷又腻。

赢了。

他真的杀了那个追杀他的人。

一个被全宗门视为废物的杂灵根外门弟子，反杀了修为远超自己的杀手。

“你们说我是垃圾？”他低头看着尸体，嘴角咧开，带血的笑容在昏暗洞穴中显得格外狰狞，“我现在……可是杀了你们派来杀我的人。”

他蹲下身，强忍眩晕，开始搜尸。

灰布包裹、低阶灵石十余枚、回气丹三粒、粗制护符一张。

全是好东西。

尤其是那三粒回气丹，对他现在的状态来说，简直就是续命神器。

他毫不犹豫吞下一粒，盘膝坐下，背靠石壁，闭目调息。

药力很快化开，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修复着残破的躯体。

他能感觉到，轮盘仍在缓缓旋转，吞噬着杀手残留的气运本源，一丝丝强化着他的资质。虽然提升微弱，但确实在变强。

“夺运……噬法……篡道……”他在心里默念这三个词，“目前只会第一个，但已经够用了。”

他睁开眼，看向洞外。

浓雾依旧弥漫，遮蔽天光。

但他知道，自己的路，不能再回头了。

青云宗不要他，那就走自己的道。

别人说他废，那他就打出个不废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低阶灵石，轻轻摩挲。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龙允。”

“我是……逆命之人。”

他将剩余两粒回气丹小心收好，灵石贴身藏起，护符挂在脖子上。

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杀手尸体旁，蹲下，伸手探入其怀中，仔细摸索。

指腹忽然触到一角硬物。

他眉头一动，轻轻抽出。

是一块令牌。

黑色材质，正面刻着一个诡异符号，像是扭曲的眼睛。

他盯着那图案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脑仁一胀。

可就在这时——

洞外风声骤起，树叶猛烈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