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瘫在洞穴角落,后背紧贴着湿冷的岩壁,像条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鱼,只剩胸口还在一起一伏地喘气。他刚才差点被苏婉清那道白影吓得魂飞魄散,现在心口还突突直跳,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里面打桩机式地敲。他抬手摸了摸额头,一手黏腻,也不知道是汗还是从头顶滴下来的冷凝水。
“这地方连个避雨棚都不如,还好意思叫洞?”他低声嘟囔,“修仙界的五星级酒店都这么抠门?”
他动了动右腿,伤口立刻传来一阵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人拿生锈的铁片在他骨头缝里来回拉扯。他咬牙忍住没哼出声,但眉头已经拧成了麻花。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不疗伤,别说修炼,走路都成问题。
他先把怀里那块黑得发邪的令牌掏出来,往旁边一搁,生怕它又突然来个灵识反噬,直接把他脑子烧成爆米花。然后翻检杀手留下的东西:三颗低阶灵石,品相一般,灵气稀薄得跟隔夜茶似的;一把淬毒短刃,刃口泛绿,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用的玩意儿;还有几张皱巴巴的符纸,写着“驱虫”“避瘴”,估计是杀手防山蚊子用的。
“合着你还是个户外探险爱好者?”龙允冷笑,“下次记得带个帐篷,别死在我家门口。”
他把灵石捏在手里,盘膝坐好,双手结印,开始运转《九阳引气诀》。这是青云宗最基础的吐纳功法,外门弟子人手一份,便宜大碗,效果嘛……也就比干坐练气强那么一丢丢。
空气阴冷潮湿,灵气稀薄得几乎感知不到,岩壁渗水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像谁在背后拿筷子敲碗催他快点死。他闭着眼,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可那水滴声偏偏卡在呼吸节奏的缝隙里,搞得他气息紊乱,差点走火入魔。
“我真是服了,连老天都嫌我烦是吧?”他睁开眼,瞪着头顶那根不断往下滴水的钟乳石,“你要真看我不顺眼,干脆砸下来算了,省得我一边打坐一边听你放单曲循环。”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理会杂音,重新闭眼,意念沉入丹田。
黑白轮盘静静悬浮在那里,缓缓旋转,像台老旧的电风扇,转速慢得让人着急。他试着引导外界灵气汇入,可那几颗低阶灵石提供的能量太弱,灵气刚进经脉就断了线,根本到不了丹田。
“行吧,穷家难当,自己想办法。”他干脆把灵石全贴在掌心,左手右手来回倒腾,像个街头卖艺的换碗大师,嘴里还念叨:“灵石一号请移步丹田服务区,灵石二号准备接续供能,三号待命,随时替补。”
折腾了半天,总算攒出一丝微弱的灵气流,顺着任脉缓缓推进。刚到膻中穴,轮盘突然轻轻一震,黑白光晕骤然流转,速度加快了一圈。
龙允察觉不对。
原本温润的灵气一进入丹田,瞬间变得阴寒暴戾,颜色也由淡金色转为灰黑,像被谁泼了墨汁。他心头一紧,赶紧控制气流路线,可那股黑气根本不听使唤,顺着奇经八脉四处乱窜,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冰锥刮过,又冷又疼。
“哎哟我去!”他猛地睁眼,低头一看,左臂内侧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淡黑色纹路,细长蜿蜒,像藤蔓一样缓缓向上爬。
他伸手去挠,结果那纹路居然微微发烫,碰一下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这什么情况?我中毒了还是变异了?”他盯着那道纹,越看越瘆人,“不会是那破轮盘给我整容失败,直接刻了个二维码在我胳膊上吧?扫一下是不是能跳转到‘黑龙魔尊售后客服’?”
他试图用意念压制轮盘,可那玩意儿就跟装了自动驾驶似的,根本不理他,继续慢悠悠地转着,时不时抽一口灵气,转化成黑气往他身体里灌。
“大哥,咱商量个事。”他心里默念,“你能不能先停会儿?我现在状态不适合接收大礼包,容易当场开盒。”
轮盘没反应。
他只好加快《九阳引气诀》的运转速度,拼命调动体内残存的正道灵气,试图中和那股邪异气息。两股力量在经脉中对冲,一个暖一个冷,搞得他像同时泡在温泉和冰窖里,浑身肌肉不受控地抽搐。
“爽啊这是,免费体验修仙版桑拿。”他牙关打颤,额头上冷汗直冒,“上蒸下煮,里外夹击,主打一个全方位排毒。”
他咬紧牙关,不敢松劲。他知道一旦放弃,这股黑气就会彻底失控,到时候别说修炼,能不能保住神志都是问题。
他想起坠崖前那一刻——执法堂的审问、杀手的刀、李元通那张假仁假义的脸,还有他自己在绝境中嘶吼的那一句:“我不认命!”
那一声喊,是他活下来的唯一理由。
现在他也只能靠这个撑着。
“我不认命……”他嘴唇翕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现在想把我变成个怪物?不好意思,我这人底子差,资质烂,但骨头硬。你想吞我,还得看你有没有那个牙口。”
他集中全部意志,将正道灵气凝聚成一股洪流,从百会穴直冲而下,强行覆盖全身经络。与此同时,他用意念引导轮盘输出的黑气向丹田回流,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剧痛随之爆发。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揉捏,又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来回穿刺。他整个人绷成一张弓,脊背离地半寸,牙齿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低语。
不是声音,也不是幻觉,更像是一种直接烙进意识里的嗡鸣,带着恶意的诱惑,仿佛在说:“放弃吧,顺从我,你会更强,更快,不用再被人踩在脚下……”
“放你娘的狗臭屁!”他猛然低吼,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我龙允就算一辈子是个废材,也不当别人的提线木偶!你想让我变成你的容器?门都没有!”
他猛地掐住自己大腿,用疼痛逼自己清醒,同时加速灵气运转。正道功法的光芒在他体内形成一层薄薄的护膜,一点点将肆虐的黑气逼退。
那道手臂上的魔纹开始退色,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皮肤深处。黑气也被迫回归丹田,被轮盘重新吸纳,只是这一次,轮盘的转动明显变得滞涩,仿佛消化不良。
龙允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冰凉刺骨。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是泪还是岩洞里的潮气。
“赢了?”他苦笑,“也就勉强打了个平手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魔纹虽退,但皮肤下仍残留一丝暗色痕迹,像淤血未散。他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不是根除。
那股魔气还在,藏在他身体深处,等着下一次爆发。
他把那三颗灵石重新握回手里,发现其中一颗已经裂开,灵气耗尽,像块普通的石头。他叹了口气,把碎石扔到一边,继续吸收剩下的两颗。
轮盘恢复了之前的缓慢转动,黑白分明,安静得像个乖宝宝。可他知道,这家伙只是在装睡。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盯着丹田中的虚影,心里发毛,“是帮我变强,还是把我一步步改造成另一个‘你’?”
他不敢深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变强,查清真相。至于这轮盘到底是福是祸,等他有了自保之力再说。
他重新闭眼,继续运转《九阳引气诀》。这一次,他格外小心,每引入一丝灵气,都先在体表流转一圈,确认无异后再导入经脉。他不敢再让轮盘轻易接触到主气流。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天色由暗转灰,又由灰转亮,第一缕晨光穿过藤蔓缝隙,斜斜照进洞内,落在他盘坐的身影上。光斑随着风微微晃动,像在测试他的呼吸节奏。
他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置于腹前,周身灵气微荡,偶尔有黑气逸散又被迅速压下。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可呼吸却越来越稳,越来越深。
就在那缕阳光即将移出他身体时,他手臂上的皮肤再次轻轻一跳。
一道极细的黑纹,悄然浮现,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又隐没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