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刺得龙允眯了下眼，他抬手挡了挡，脚下一顿，站在洞口外那块凸起的青石上。山风扑面，带着草木露水味儿，吹得他身上那件破灰袍哗啦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胸口还有点闷，像是被谁拿擀面杖碾过几遍，但比三天前强多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黑色令牌，硬邦邦的边角硌着肋骨，挺踏实。这玩意儿虽然查不出啥，但至少证明他不是凭空被人踹下山崖的替罪羊。他低头看了眼拄着的断枝，歪七扭八的，勉强能当拐杖用，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像刚学会走路的鸭子。

“咱就是说，能不能给点排面？”他自言自语，“好歹让我养全了再安排下一关卡？系统你有点职业素养行不行。”

话是这么说，人已经迈步下了石头。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咯吱一声轻响。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山洞，黑黢黢的口子藏在藤蔓后头，跟之前没两样。可他知道，里头那股心魔缠身的阴冷劲儿，已经被他自己那一巴掌扇没了。

他没再犹豫，转身顺着小路往下走。

山路不宽，勉强容两人并行，两侧是高耸的岩壁和疯长的灌木。日头正中，阳光斜劈下来，在地上划出明暗交错的条纹。龙允走得慢，一边走一边活动肩膀，生怕哪根筋又卡住。体内的灵气流转还算顺畅，虽然丹田深处那玩意儿时不时抖一下，像冰箱启动压缩机，但他已经习惯了。

“你别闹就行。”他在心里嘀咕，“我请你住的是单间，不包水电，更不提供情绪价值。”

走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山路拐了个弯，视野豁然开阔。他正想加快脚步，忽然听见前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还夹杂着说话声。

“你说那龙允真掉下去了？”

“废话，李长老亲自下令追杀，执法堂的人亲眼看着他被踹下悬崖，血都洒了一路，还能活着？”

“可刚才探路的师兄说，山谷底下没人，连尸首都找不着。”

“找不着也得搜！长老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小子勾结魔道，偷学禁术，要是让他跑了，咱们都得吃挂落。”

龙允脚步一顿，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他靠在岩壁边上，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雷达。

又一个声音响起：“别啰嗦了，赶紧的。抓住他，功劳少不了。听说他身上可能有《玄煞诀》残卷，谁拿到谁就发达。”

“嘿嘿，我要是得了，先换个灵根好的炉鼎试试……”

“打住打住，你那脑子除了女人还能想点别的不？”

几人哄笑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龙允嘴角抽了抽：“合着我还成理财产品了？一个个惦记得挺瓷实啊。”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伤是好了七分，但爆发力肯定受影响。对面听着至少五六个人，还是外门精锐，手里说不定有符箓法器。硬拼？不太明智。

可跑？

他冷笑一声：“我躲了三天，不是为了继续躲一辈子。”

念头刚落，那群人已经转过弯来，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路中间的龙允。

双方愣了半秒。

“卧槽？！”其中一人脱口而出，“他还真活着！”

为首那人穿着执法堂外门执事服饰，腰间挂着一块青铜令符，脸色一沉：“龙允！你竟敢潜逃归来，还不束手就擒！”

龙允拄着断枝，咧嘴一笑：“哟，接驾的队伍还挺齐整？我是不是还得给你们发个敬业福？”

“少废话！”执事冷声道，“你勾结魔道，窃取宗门禁术，证据确凿。奉李长老之命，即刻缉拿你回宗问罪！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证据？”龙允眉毛一扬，“哪个环节漏了？是我偷功法的时候没签保密协议，还是你们栽赃的时候忘了公证？”

“冥顽不灵！”执事怒喝，“给我拿下！”

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弟子抬手就是一道火球术，呼地砸了过来。

龙允反应极快，侧身一滚，火球擦着他肩膀飞过，轰在后头岩壁上，炸出一片焦黑。他顺势把手里断枝一甩，插进土里当支撑点，单脚发力弹起，拉开距离。

“第一招就放大招，你们是真不怕把自己闪到腰。”他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汗。

另一名弟子冷笑：“装神弄鬼，看风刃！”

刷刷两道青色气刃从袖中射出，直奔龙允面门。他低头猫腰，风刃削过头顶，几缕头发飘落。他借势往前一扑，翻滚到一棵树后，背脊撞上树干，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

“哎哟我去，这波伤害带击退效果是吧？”

“别让他跑了！”执事挥手，“围上去！别给他喘息机会！”

四名弟子立刻散开，呈半圆形包抄过来，手中灵光闪烁，显然是准备联手施法。龙允被逼在角落，前后无路，左右是陡坡。

他咬牙，体内残余灵气疯狂调动，经脉里嗡嗡作响，像老旧电动车强行提速。丹田深处那黑白轮盘微微一震，一股凉意顺流而上，瞬间压下躁动的灵气乱流。

“谢了啊，房东大哥。”他低语一句，猛地冲向左侧空隙。

“拦住他！”执事大吼。

一道土矛术从地面突刺而出，龙允腾空跃起，腿伤却在这时抽筋，动作一滞，右肩被紧随其后的风刃扫中。

嗤——

灰袍撕裂，皮肉翻卷，鲜血飙出。

“操！”他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几步，差点跪倒。

“打中了！”有人兴奋喊道。

龙允一手按肩，鲜血从指缝渗出，滴在胸前布料上，迅速晕开一片暗红。他低头看了眼破开的衣袍，内里那件 patched 的粗布衣衫露了出来，补丁叠补丁，像块腌臜抹布。

“我说……”他抬头，眼神冷了下来，“我这件衣服，可是省了三个月饭钱才补好的。”

没人接话。

风掠过山道，卷起几片落叶。

他慢慢站直，把断枝往地上一杵，左手攥紧，将那块碎布从破口扯下，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你们撕的不是衣服。”他声音低，却字字清晰，“是我想好好活着的念想。”

话音落，他猛然抬头，眼中再无半分嬉笑，只剩下一股狠劲。

“既然你们非要战——”他双腿微屈，摆出进攻架势，“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执事脸色一变：“结阵！别让他近身！”

三名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手中符纸燃起，灵力交织成网，试图封锁龙允行动路线。另一人掐诀，准备冰锥术。

龙允却没冲正面，而是突然往右一闪，借着地形凹陷贴地滑行，速度快得反常。体内那股清凉气息再次涌动，仿佛在引导他的动作节奏。

“那边有人！”弟子惊呼。

晚了。

龙允如猎豹扑食，直冲最侧翼那个正在掐诀的家伙。那人反应不及，只觉眼前一花，下巴就挨了一肘子，整个人仰面倒地，鼻血喷溅。

“抱歉啊兄弟，”龙允抽走他腰间的符袋，“借点装备，回头给你报销。”

他刚起身，背后风声骤起。

“找死！”执事怒吼，手中令符一挥，一道金光锁链凭空出现，直取龙允脖颈。

龙允瞳孔一缩，本能往后一仰，金链擦着鼻尖掠过，钉入身后树干，发出“咚”的闷响。

“家人们谁懂啊，”他喘着气，贴着树干滑开，“执法堂现在连刑具都随身带了？你们是真把通缉令当KPI考核啊。”

“闭嘴！”执事咬牙，“大家一起上！别跟他废话！”

剩下四人不再保留，纷纷施展手段。火球、风刃、土刺齐发，灵力波动搅得山道尘土飞扬。龙允左闪右避，身形狼狈，但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致命攻击。每一次闪避，体内那股凉意都会轻轻推他一把，像是提前预判了攻击轨迹。

“这房东还挺会物业费？”他心中暗喜，“服务到位，五星好评不为过。”

他抓准时机，猛地冲向一名施法间隙的弟子，手中断枝横扫，正中膝盖窝。那人惨叫一声跪地，龙允顺势一脚踢飞他手中法器，夺过一把雷击木短剑。

“新武器到账！”他掂了掂，“虽然比我前任兵器——也就是食堂那把菜刀——高级点，但也就那样。”

“围住他！别让他耍花样！”执事气急败坏。

五人重新合围，攻势更加密集。龙允以一敌五，渐感吃力。肩上伤口不断渗血，体力消耗剧烈，呼吸越来越重。他背靠岩石，短剑横在胸前，目光扫过众人。

“我说各位，”他咧嘴一笑，满是血污的脸上竟透出几分痞气，“你们这么卖力抓我，李长老给你们开了多少提成？五险一金包不包？年终奖有没有？”

“少废话！受死吧！”一人怒吼，抬手就是一道烈焰掌。

热浪扑面，龙允矮身翻滚，短剑顺势划出，割破对方小腿。那人惨叫后退。

可另一侧风刃已至。

他来不及完全躲开，左臂外侧被划出一道血口，布料翻卷，露出皮肤。就在那一瞬，他隐约看见，皮下似乎有极细的黑纹一闪而没，快得像错觉。

他心头一跳，没多想，反手将短剑掷出，逼退逼近的两人。

“行吧，既然谈不拢，”他喘着粗气，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握在手中，“那就继续聊‘物理沟通学’。”

他刚摆出架势，执事猛然举起令符，厉声喝道：“龙允！你已无路可逃！最后问你一句——降是不降！”

龙允盯着他，一字一顿：“我龙允可以被打倒，但绝不会投降。”

“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执事令符高举，其余弟子同时掐诀，灵力汇聚，显然准备联手放大招。

山道上空气凝滞，灵力波动如潮水般涌动。

龙允站在中央，浑身是伤，手中仅握一块石头，像极了被围猎的困兽。可他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亮得吓人。

他缓缓抬起手，将石头对准最前方那人。

“来啊。”他轻声说，“看看是你们的法术快，还是我的石头准。”

风掠过山道，吹动他残破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