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没停。

龙允站在山道中央，手里攥着那块尖石，指节发白。五个人围着他，灵力在空气中搅出噼啪声响，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他肩上的血还在流，顺着胳膊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落叶上闷不吭声。

对面执事高举令符，厉喝：“合击——锁魂阵起！”

四名弟子立刻响应，符纸燃起青焰，灵力交织成网，从四面八方朝他罩来。空气瞬间凝滞，仿佛连呼吸都被抽走了。

龙允瞳孔一缩，脑子嗡的一声。这招要是结结实实挨上，轻则经脉尽断，重则当场晕厥被拖走。他想躲，可左腿刚动，伤处就像被电钻打了几个眼，疼得他差点跪下。

“完犊子了。”他在心里默念，“房东大哥，物业费我真不是不交，是真没钱续费了。”

就在那张灵力大网即将合拢的刹那，丹田深处猛地一震。

黑白轮盘开始转动。

一股凉意顺着他脊椎往上爬，像是夏天喝了一口冰镇北冰洋，从胃里炸开一路冲到天灵盖。紧接着，迎面轰来的烈焰掌劲被轮盘一口吞下，连个嗝都没打。

龙允只觉体内灵气一涨，原本枯竭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哗啦一下灌满了能量。

“哟？”他愣了半秒，“还能充值？”

不等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然抬手，掌心朝前，将那股被压缩提纯过的火劲原路轰了回去。

“还你！”

轰——！

一道赤红火柱喷涌而出，比刚才那人的烈焰掌足足猛了两倍不止。施法弟子根本没料到这一出，还在掐诀准备补刀，结果火柱正中胸口，整个人像被炮弹击中，倒飞出去七八米，后背狠狠撞上岩壁，滑落时嘴里咳出一口带火星的血。

“卧槽！”旁边一人惊叫，“他怎么把法术吃了又吐出来？！”

其余人阵型大乱，灵力网顿时出现裂缝。龙允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向右侧空档，脚下一蹬，借力跃起，手中尖石照着另一人手腕就是一磕。

咔！

那人正在催动风刃术，手腕突遭重击，灵力失控，风刃反向割破自己脸颊，登时皮开肉绽，惨叫一声捂脸后退。

“抱歉啊兄弟，”龙允落地翻滚，喘着粗气，“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各位……都是菜鸟。”

话音未落，背后寒风骤起。

执事怒吼：“别让他耍花样！结阵再压！”

剩下三人迅速调整位置，两人掐诀补位，另一人甩出三张雷符，空中噼里啪啦炸出数道电蛇，直扑龙允头顶。

龙允抬头一看，头皮发麻：“家人们谁懂啊，现在连符箓都开始搞组合套餐了？”

他来不及细想，就地一滚，电蛇擦身而过，焦黑了几片落叶。可刚起身，地面突然隆起三根土矛，呈品字形刺向他双腿。

“操！”他腾空跃起，旧伤炸裂，痛得眼前发黑。

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穿串儿，丹田轮盘再次震动。

这次不只是吸收火焰，连那几道袭来的土矛灵力也被轮盘强行剥离吞噬，化作一股浑厚土息沉入四肢百骸。

“好家伙，连套餐都能拆卖？”龙允落地瞬间，双手拍地。

轰隆！

三根更粗更大的土刺从敌人脚下破土而出，其中两人闪避不及，裤腿直接被掀飞，屁股开花般弹起老高，哎哟连天。

最后一人还想硬撑，抬手放出一道冰锥术。龙允眼疾手快，侧身一闪，冰锥贴耳飞过，钉进树干，发出“哆”的一声，跟食堂打饭师傅插队时敲盆的声音一模一样。

“嘿，这招我熟。”他咧嘴一笑，体内轮盘一转，冰锥灵力即刻被吸纳解析。

下一秒，他抬手一指，一道更凝实的冰锥呼啸而出，速度更快，轨迹更稳，正中那人肩窝。

“嗷——！”那人抱着胳膊原地跳脚，“我的肩胛骨是不是碎了？！”

现场一片狼藉。五个追杀他的外门精锐，此刻两个挂彩躺平，一个捂脸哀嚎，一个肩膀脱臼，只剩执事还站着，脸色铁青。

“你……你这是什么邪功？！”执事声音都在抖，“竟能吞噬他人灵力反制？！”

龙允拄着膝盖喘气，浑身汗透，衣服黏在身上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他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血丝：“这不是邪功，这是新型节能反诈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他这话刚说完，忽然感觉头顶温度骤降。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鼻尖。

然后是第二片、第三片……

明明刚才还是艳阳高照，转眼间山道上方竟飘起了雪。晶莹剔透，缓缓坠落，落在烧焦的树叶上，落在染血的石头上，落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上。

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地面开始结霜。

“这……这大热天的哪来的雪？”一名弟子哆嗦着问。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崖顶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墨，腰间系着一条淡蓝色丝绦，随风轻扬。她一步步从崖顶走下，脚步踏在虚空，竟如履平地，每一步落下，空中便多出一片旋转的冰晶。

苏婉清来了。

她面容清冷，眼神淡淡扫过全场，最后停在龙允身上。那一眼，像是冬日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不起波澜，却让人心底发寒。

“冰……冰系天灵根？！”执事倒吸一口凉气，“你是哪个宗门的？此乃我青云宗内部事务，外人不得插手！”

苏婉清没理他。

只是抬起右手，素手轻扬。

嗡——

一圈寒霜涟漪自她掌心扩散而出，地面瞬间结出密密麻麻的冰刺，如同荆棘丛生。两名受伤弟子还没反应过来，双脚已被冻在原地，动弹不得。

执事大惊，急忙跃身后撤，可衣角仍被冰棱划破，发出“嗤啦”一声。

“你敢动手！”他怒吼，“你知道得罪青云宗是什么下场吗？！”

苏婉清依旧沉默。

她只是轻轻抬眸，目光掠过他，唇间吐出两个字：

“闭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寒冬深夜里的一记钟鸣，震得人耳朵发麻。

执事张了张嘴，竟真的没再出声。

场面诡异至极。

龙允站在原地，看着这位突然降临的“女战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姐们儿出场方式太顶了，BGM都省了。

他本想趁机补刀，把最后一个还能动弹的弟子也放倒，可刚迈出一步，肩上伤口猛地一抽，鲜血再次渗出，整条手臂都麻了。

“算了。”他苦笑，“命是保住了，但战斗力已经进入待机模式。”

他收起地上捡来的短剑碎片，踉跄两步，对着苏婉清拱手行礼：“这位姑娘，在下龙允，救命之恩，容后重谢。”

苏婉清看着他，目光在他丹田位置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片刻后，她淡淡开口：“你体内功法诡异，能吞噬他人灵力为己用，绝非正道所传。”

龙允心头一紧，下意识摸了摸小腹。

“呃……这个嘛，属于个人修炼心得，不方便透露技术细节。”

“我不杀你，已是仁至义尽。”她语气平静，却透着疏离，“若想活命，莫再回青云宗。”

说完，她转身欲走，裙裾轻摆，宛如雪山孤鹤，不染尘埃。

龙允一愣：“等等！好歹留个联系方式吧？微信？玉简传讯？或者……你住哪片山头我也好上门报恩啊。”

苏婉清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恩情不必还。”她声音渐远，“你活着，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话音落，身影已隐入林间薄雾，只余满地寒霜未消，几片雪花静静融化在龙允掌心。

现场死寂。

剩下的三名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最终由执事咬牙挥手：“撤！今日之事，上报李长老另行处置！此人……已非我能擒拿。”

三人搀扶伤员，狼狈离去。临走前一人还不忘回头瞪一眼龙允：“小子，你等着！这事没完！”

龙允靠在树干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咧嘴一笑：“行啊，等你们组完团再来挑战副本，记得提前预约，我好安排时间。”

待人走远，他才缓缓滑坐在地，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战看似风光，实则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臂两处伤口不断渗血，腿伤复发，连抬手都费劲。

但他眼神亮得吓人。

第一次，他正面击败五名同门围攻。

第一次，他用“噬法”能力将对手的招式原样奉还。

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出手，哪怕只是短暂援手。

他低头看着掌心残留的雪水，喃喃道：“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风穿过山谷，卷起几片枯叶。

远处山林雾气弥漫，仿佛藏着无数未知前路。

他靠着树干，慢慢闭上眼，脑海中却浮现出那个白衣身影。

“苏婉清是吧？”他轻声道，“下次见面，我请你吃火锅，保证不含任何魔道添加剂。”

话音未落，左臂皮下忽有一道极细黑纹悄然浮现，旋即隐没，快得如同错觉。

山道恢复寂静。

唯有寒霜映着残阳，像一场未醒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