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是那个月光，照得岩谷像铺了层薄霜。龙允背靠山隙入口的石壁，胸口一起一伏，喘得跟刚跑完三千米体测似的。他左臂袖子半卷，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黑纹，正一跳一跳地发烫，像是皮下埋了块正在充电的暖宝宝。

苏婉清站在他侧前方半步，左手结印未散，指尖凝着一层薄冰，右手却在微微颤抖。她呼吸略重，嘴角有一丝血痕还没擦掉，是刚才硬扛镇灵网反噬留下的。两人身后是狭窄的山缝，再往里就是深谷，可追兵已经封死了两侧退路。

“他们来了。”苏婉清低声道，声音有点哑。

龙允没吭声，只是把拳头攥得更紧了些。他知道，最后一波围剿要开始了。

对面四人重新列阵，领头那个执法弟子抹了把脸上的灰，眼神阴沉：“别跟他废话了，耗也耗死他。轮流上，别给他喘息机会。”

话音落下，一人甩出火符，烈焰轰然炸开，逼得龙允向后一缩。紧接着第二人掷出雷钉，噼啪作响直取面门。龙允侧头躲过，耳廓却被气浪刮得生疼。第三人趁机扑上，手中锁链如毒蛇缠来，目标正是他的双腕。

“又是这套连招？”龙允咬牙，“你们是不是就练了这么一套PVE副本起手式？能不能换点新花样？”

他话没说完，第四人已从侧面突进，掌心凝聚寒铁劲，直击肋下。这一下又快又狠，龙允根本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扭身硬接。

“砰！”

闷响传来，他整个人被砸得踉跄几步，差点跪倒在地。那一瞬间，丹田里的黑白轮盘猛地一震，自动启动“噬法”，将部分袭来的劲力吞噬转化，残余能量顺着经脉回流，让他手臂肌肉抽搐了一下。

可这点反馈太微弱了。敌人攻势如潮，根本不给他调息的时间。

火符、雷钉、锁链、掌劲……一轮接一轮地砸过来，打得他只能狼狈闪避。有两次他想借轮盘反弹反击，可魔气涌动太快，刚提气就被左臂黑纹吸走大半，搞得他像个信号不稳的WiFi路由器，关键时刻总掉线。

“不行……这样下去真要交代在这儿。”龙允心里发紧，“再拖下去，别说火锅了，连泡面都吃不上了。”

就在这时，苏婉清忽然动了。

她猛地踏前一步，双手合十高举过头，寒气自全身经脉爆发而出，在空中迅速凝结——一道半圆形冰盾凭空成型，足有半丈宽，厚逾三寸，正好挡在龙允身前。

“轰！”

一张镇灵网砸在冰盾上，金光与寒气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炸响。冰盾裂开蛛网般的纹路，但终究没碎。

可代价也来了。

苏婉清脸色瞬间煞白，手指“咔”地一声崩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尖滴落。那是强行超负荷施展高阶术法导致的灵力反噬，比上次更严重。

“你干嘛！”龙允瞳孔骤缩，脱口而出，“我不是让你别硬撑吗！”

“闭嘴。”她喘了口气，声音虚弱却不肯退，“他们下一波攻击会更强，你必须……有个缓冲。”

她说完还想再补一层冰障，结果手刚抬起，整条右臂就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龙允看着她带血的手指，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

那一刻，耳边那些低语又响起来了。

“练它……你能赢……不用再逃……杀了他们……你就能活……”

声音很轻，却带着蛊惑的节奏，像深夜刷短视频时突然弹出来的“再看一条”提示音，让人忍不住点进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又抬头看了看苏婉清苍白的脸。

然后，他笑了。

“行啊，既然正道不给我活路，那我也不装了。”他喃喃道，“本来还想当个文明修士，结果你们非逼我开无双。”

说罢，他不再压制丹田深处那股阴寒之力，反而主动引导它冲向四肢百骸。

“给我——爆！”

刹那间，一股狂暴的气息自他体内炸开！

左臂黑纹骤然炽亮，如同通了高压电，顺着皮肤疯狂蔓延。黑色气流自他周身喷涌而出，带着刺骨寒意，竟将附近地面的碎石都掀了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一名追兵惊呼，“他怎么突然变强了？！”

没人回答他。

因为下一秒，龙允动了。

他不再是被动闪避的那个“杂灵根废材”，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猛虎，脚下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迎面扑来的火符在他胸前炸开，火焰席卷全身。换作之前，这伤至少得躺三天。但现在，他连停都没停，任由黑气在体表流转，将大半灼热吞噬化解，剩下的只是焦了几根头发。

“卧槽，这都不疼？”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我这是解锁了‘防火墙’还是‘自动修复’？”

可没时间细品了。

锁链法宝横扫而来，他伸手一抓，五指紧扣链条，黑气顺着手臂缠绕而上，咔嚓一声，竟将精钢锁链硬生生捏断！

“不可能！”执链者瞪大眼睛，“这可是宗门特制的缚灵链！”

“可能不可能，试试不就知道了？”龙允咧嘴一笑，抬腿就是一脚，踹得那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吐了口血。

剩下三人互视一眼，齐齐出手。

雷钉、火符、掌劲三连击，几乎同时命中龙允后背。

可这一次，“噬法”被动触发，轮盘高速运转，将三成灵力吞噬解析，剩余七成被魔气催化，形成一圈黑色冲击波猛然炸开！

“砰砰砰！”

三人全被震退，其中两个直接跪倒在地，手掌按地才勉强没吐血。

只有领头弟子还站着，但他额头已渗出冷汗：“这家伙……到底经历了什么？”

龙允缓缓转过身，肩头挂着半截烧焦的布条，脸上沾着灰，可眼神却亮得吓人。他活动了下手腕，关节发出噼啪声响。

“刚才谁说我勾结魔道来着？”他笑着问，“我现在是亲自下场认证，正式入职魔修界，欢迎各位扫码关注我的修行日记。”

没人接话。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眼前的龙允，已经不是能用人数优势压垮的对手了。

“上！一起上！别让他缓过来！”领头弟子吼道。

三人强提真气，再度扑来。

可这次，龙允没给他们近身的机会。

他双臂交叉于胸前，体内魔气如江河倒灌，顺着经脉奔腾而下，汇聚于掌心。下一瞬，他猛然向前横扫！

“给我——滚！”

黑气如潮水般爆发，化作一道半月形气刃横切而出！

“轰——！”

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三人全被掀翻在地，武器脱手，衣袍撕裂，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领头弟子见状，终于慌了。他迅速掏出一张金色雷符，咬破指尖画了个血印，就要激发最强一击。

“龙允小心！”苏婉清喊道。

可她话音未落，龙允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对方面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你这张符，我熟。”他盯着那张雷符，咧嘴一笑，“上一轮你就想甩，结果被我反弹回去把你队友电成了表情包。”

对方瞳孔一缩，急忙后撤。

晚了。

龙允一掌按在他胸口，黑气灌入，直接将体内灵力搅得七零八落。那人双眼翻白，喉咙里“咯”了一声，整个人像沙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全场静了下来。

五名追兵，全倒。

有的蜷缩呻吟，有的昏迷不醒，有的断了锁链抱着肩膀哀嚎。岩谷中央一片狼藉，碎石遍地，焦痕处处，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天劫。

龙允站在战场中心，黑气缭绕周身，左臂黑纹仍在发光，呼吸粗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满地躺着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怎么样，现在还认为我是九幽余孽转世吗？”他声音沙哑，“要不要我现在掏出身份证给你们扫个码验验身份？”

没人回应。

他也不在乎。

转身就想朝苏婉清走去。

可就在迈步的瞬间，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人在他颅内开了个重金属演唱会。

视野开始泛红。

耳边响起狂笑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身体不受控制地燥热起来，每一根经脉都在燃烧，每一块肌肉都在膨胀。他想停下，却发现双腿已经自己动了起来。

“不对……不好……”他咬牙，“我要失控了……快醒……快醒啊！”

可意识越来越模糊。

只剩下本能——战斗，杀戮，摧毁一切阻碍。

他一步步走向苏婉清。

她刚松了口气，见他走来，便迎上前一步，轻声道：“够了，他们已经……”

话没说完，龙允猛然转身，一拳轰出！

拳风裹挟黑气，直取她面门！

苏婉清反应极快，仓促结印，掌心凝出一面薄冰护罩。“砰”地一声巨响，拳劲砸在冰面上，整块冰瞬间布满裂纹，她本人也被震得连退数步，手腕发麻，几乎握不住结印的手势。

她站定身形，震惊地看着眼前之人。

那不是她认识的龙允。

他双眼赤红，嘴角咧着，笑容扭曲，喉咙里发出低沉嘶吼，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龙允……是你吗？”她声音微颤。

对方不答。

下一秒，他再度扑上，双手成爪，直抓她肩颈！

苏婉清侧身闪避，衣袖“嗤啦”一声被撕裂，肩头划出两道浅痕，渗出血珠。

她被迫后退，直到脊背抵上冰冷岩壁，退无可退。

龙允逼近，双爪再次扬起，黑气缭绕，杀意沸腾。

她望着那双失去理智的眼睛，心头一紧。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那些追兵。

而是眼前这个，已经被魔气吞噬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