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烽火硝烟正紧,殿内烛火明明灭灭,谁也没先开口,只把一屋沉默,熬成了刀光剑影。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月离昭珩那冰冷肃静的脸庞之上。
玄玑笔直的跪于他身后,此刻的他负手而立,全身满是肃杀之气。
“启禀殿下,皇后娘娘那边无异样,暗卫回报公主一切安好。”玄玑的声音堪堪响起。
无异样,一切安好,太风平浪静了,可能吗?
不知为何,这几日他总有些心神不宁 好似要有什么意外发生。
母后,昭昭,你们现今可否安好?
月离昭珩缓缓转过身,月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太静了,”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几天让两边都严加防范,不能出半点差错,有任何情况立刻告知我。”
“是。”
夜风穿过飞檐,带着远处更夫的梆子声,敲在寂静的长夜里,也敲在他紧绷的心上。
峰峦叠嶂,千机阁中显锋芒。
书册翻阅之声响彻安静的书房,冷千落坐于桌案前,指尖捻着页泛黄的古籍,目光落在“牵机引”三字上,眸色沉沉。窗外竹影摇动,漏下的月光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晃影,与她腕间那串银铃相衬,倒添了几分清冷的韵致。
“阁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案前,将一枚蜡封的信笺呈上。
“阁主,有新的情况,朝中暗线汇报,今日薛丞相向皇帝谨言家中夫人思念女儿已久,请求薛贵妃归宁,看望家中夫人。”
冷千落翻过一页书,书页翻动的轻响在静室里格外清晰“薛贵妃?”
难道坐不住了,要开始行动了。
“传令下去,继续监视,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回禀。”
“是。”
月诏国皇宫,淑华宫
贵妃薛雨婕正临窗而立,指尖轻抚着窗台上那盆罕见的“醉流霞”,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绯色,像极了她此刻眼底藏不住的精明。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贴身侍女青禾轻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薛雨婕转过身,金步摇随着动作轻晃,坠下的珍珠在烛火下漾开细碎的光“何事?”
“娘娘,今日早朝老爷以你母亲思念你为由,向陛下提出让你回家探亲。”
“探亲?”
“是的娘娘,且陛下也已经答应了,说让你明日启程回荆州。 ”
“探亲?”薛雨婕嗤笑一声“我看探亲是假,想借此机会要挟拿捏我,为我那好弟弟谋取什么好处吧。”
薛雨婕指尖猛地攥紧了窗棂,金步摇上的珍珠碰撞出细碎的声响,眼底淬着冷光:“我那好父亲,算盘倒打得精。当年把我送进宫时,怎么没想过我母亲会思念我?如今弟弟需要利了,倒想起让本宫‘探亲’了。”
她转身看向青禾,语气淬着冰:“备车吧,明日就启程——既然他想演,我便陪他演这场戏。只是他若敢真拿旧事拿捏我,休怪我掀了他那点体面。”
青禾看着她鬓边金步摇折射出的冷光,心头一凛,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安排。只是……需不需要给老爷那边递个话,说您已知晓此事?”
“不必。”薛雨婕冷笑一声,“让他等着,看我回去怎么‘孝敬’他。”
烛火在她眸中跳动,映出几分狠厉——当年她为家族入宫,忍辱负重走到今日,岂容他们再把她当棋子摆布。这荆州之行,正好算算旧账。
三更的梆子刚敲过,高府后墙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如猫般出现,正是薛雨婕。
她褪去了白日的华贵宫装,换了身利落的夜行衣,月光在她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这是她第一次私访朝臣府邸,连贴身侍女都没带。
高大人早已在书房候着,见她推门而入,忙起身熄灭了半盏烛火,只留一盏油灯映着两人的脸。“贵妃娘娘深夜造访,下官有失远迎。”
薛雨婕抬手止住他的礼,指尖在门板上轻轻一叩,示意他关紧房门。
夜行衣勾勒出她利落的肩线,与白日里珠翠环绕的模样判若两人,唯有眼底那点锐利,比宫装时更甚。
“高大人不必多礼,”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夜风的凉意。
“不知娘娘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薛雨婕不紧不慢,眼神之中没有一丝慌乱,望向高士杰“高大人,若是本宫没有记错的话,荆州那边的水患是你负责治理的吧?”
高士杰心头一紧,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沉。
荆州水患……那是三年前的事了,虽然后来险情得以控制,但其中的心思只有少数人知晓。
他没想到薛雨婕会突然提起这个,抬眼看向她,只见她端坐于暗影之中,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是下官负责的。”他沉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幸得陛下信任,最终保住了荆州百姓,只是……过程确有疏漏。”
“疏漏?”薛雨婕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嘲讽又似探究“高大人 本宫记得,昔日朝廷拨给你的赈灾银两,足足有二十万两,本宫没记错吧。”
一句简单的反问,像冰锥般掷出,刺破了书房里的沉寂。高士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指节也因紧握变得泛白:“确实是二十万两,不知娘娘提及此事,有何用意呀?”
薛雨婕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目光如炬地盯着高士杰:“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按当时市价,足够买粮万石,加固堤坝的木料也能用上好的硬木。可据我查到的账册,实际用于赈灾的银两,不足十五万两。”
她俯身,从怀中取出另一卷账册副本,推到他面前:“这是户部存档的支出记录,与你呈报的花费对不上。那五万两的缺口,高大人打算怎么解释?是中途被劫,还是……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得那抹笑意越发清冷:“高大人总不会说,这也是‘疏漏’吧?”
高士杰额角渗出细汗,喉结滚动了几下:“娘娘有所不知,运输途中遇劫匪,损失了一部分……下官已上报过此事,只是……”
“劫匪?”薛雨婕挑眉,打断他的话,“巧的是,我刚从刑部拿到供词,当年负责押送银两的镖师,说从未遇劫。他还说,是高大人亲手接过了完整的二十万两,有签收文书为证呢。”
她将一份签了字的文书副本拍在桌上,字迹清晰可辨,正是高士杰的亲笔签名。“现在,高大人还要说这是‘疏漏’吗?”
高士杰额角渗出细汗,双手在袖中攥得死紧紧“下官,下官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薛雨婕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轻点着那份文书,声音里淬着冰“高大人,你是聪明人,何必跟本宫装糊涂呢,毕竟本宫是诚心来找你合作的,别说区区十万两,升官发财也不是不可的,你说是吧。”
话已挑明,再装下去便也毫无意义
“贵妃娘娘果然是爽快人,就是不知下官能帮娘娘做些什么?”
薛雨婕放下茶杯,指尖在文书上划出一道冷痕,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高大人妄自菲薄了,本宫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向高大人,买个灭门。”
高士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气,连呼吸都滞涩了半秒。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娘娘……您……您说什么?灭门?”
薛雨婕端起重新斟满的茶,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只余一片冰冷的漠然:“高大人是觉得难办?还是觉得本宫在说笑?”
茶杯轻磕在桌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敲在高士杰的心尖上。他看着眼前这张美艳却淬着毒的脸,终于明白,自己从踏入这扇门起,就早已没了退路。
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缓缓伏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下官……遵旨。”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住,书房里的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场无声的宣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