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照在黄土夯成的墙头上,把边陲小镇染得一片昏黄。骆驼铃铛叮当响着,混着小贩的吆喝声,在窄巷里来回打转。赵九斤贴着墙根走,耳朵竖着,眼睛扫着,手也闲不住。
他盯上了一个肉包摊。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低头数铜板。赵九斤往前蹭了两步,袖口一抖,动作快得像猫叼鱼,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就进了粗布短打的怀里。
“抓贼!”
吼声炸起的时候他已经窜出去三丈远。身后那汉子抄起扁担就追,骂声震天:“小兔崽子!老子打断你的腿!”
赵九斤撒腿狂奔,心口咚咚直跳,背上帆布包甩得啪啪响。他知道这镇子不讲理,偷个包不至于死,但挨顿打是免不了的。他左拐右钻,穿进一条堆满破筐烂桶的小巷,脚步不停。
可前头堵死了。
一堆塌下来的砖石拦住去路,左右都是高墙。他回头一看,追兵离他不过十来步,扁担都举起来了。
风从脚下冒出来。
他低头,发现脚边裂开一道地缝,黑乎乎的,吹出阴冷的气流。底下不知通哪儿,但眼下没得选。
跳!
身子一跃,往下沉。风灌进耳朵,骨头咯噔一震,摔在碎石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抬头看,入口已被落石半掩,只剩一线天光漏下来,照出岩壁上模糊的兽形刻痕。
四周静得吓人。
空气又潮又闷,带着腐土味儿。地上散着几根白骨,也不知是谁的。远处滴水声“嗒、嗒”响着,每一下都敲在他脑门上。
他撑着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手摸到腰间的匕首,紧紧攥住。眼睛四处扫——左边是条墓道,黑不见底;右边堵着塌方的碎石;后头是他刚摔下来的地方。
不能待在这儿。
他刚挪动脚步,眼角忽然瞥见转角处站着个人。
灰袍老者,花白头发,手里捏着一根烟斗,站得像块石头。一双眼在暗处亮着,盯着他看。
赵九斤浑身一紧,差点蹦起来。
“谁?!”他嗓子发干,握匕首的手沁出汗来,“你……你是人是鬼?”
老者没答话,只轻轻咳了一声,烟斗磕了磕掌心。
“能从上面跳下来,没当场摔死,说明你不笨。”声音沙哑,像磨刀石刮锅底,“落地知道先起身,不是慌了神乱叫的废物。还晓得摸刀防身,有点脑子。”
赵九斤愣住。这话不像要杀他,倒像是……在评货?
“你管我聪不聪明!”他嘴硬,“放我走!不然我喊了!”
“喊。”老者淡淡说,“你试试。”
赵九斤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根本吼不出声。这地方吸口气都费劲,更别说叫人。
他咬牙,突然转身就往左侧墓道冲。腿刚迈开,脚下“咔”一声轻响。
一块石板翻转,地面塌陷半尺,两条麻绳弹起,缠住他双腿。他扑倒在地,脸砸进尘土里,挣扎着想爬,却被一股力道拎了起来。
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到他面前,一手掐着他后颈,像提鸡崽子。
“想去哪儿?”老者语气平静,“这墓里,我比你熟。”
“你他妈谁啊!”赵九斤扭着身子,“放开我!老子又没招你惹你!”
“招没招我不在乎。”老者松了点劲,但没放手,“我只看你能活多久。”
他抬眼打量赵九斤:一米八的个头,肌肉结实,左脸那道月牙疤在微光下格外显眼。眼神虽慌,却不浑浊,惊而不乱。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东西,像是满意,又像是算计。
“刚才那一跳,是逃命。”他说,“落地后的反应,是求生。能在这种时候动脑子,不算蠢种。”
赵九斤喘着气,听不懂这些话,但他听得出对方没立刻杀他。
“那你到底想干嘛?”他问。
老者没答,只是转身,拖着他往墓道深处走。
脚步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滴水声越来越近,黑暗越来越浓。赵九斤被拽着走,腿还在麻,嘴里嘟囔:“你这老头……真有病,藏这儿当土耗子啊……”
老者不理他,只淡淡一句:“再吵,下个坑让你头朝下栽进去。”
赵九斤闭嘴了。
他们一步步走入更深的黑暗。岩壁上的刻痕越来越多,形状古怪,像是某种兽,又像是某种字。风吹不动,火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和一根烟斗偶尔闪出的火星。
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最终消失在拐角。
古墓深处,依旧只有滴水声。
嗒。
嗒。
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