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了又升,日出了又沉,转眼便是五个月光阴。
风倾雪的日子,渐渐落进了规律的循环里。
每日天还未亮,她便提着水桶去后山溪边挑水,辰时到午时,她在竹林空地上盘腿修炼《璃梦引》,指尖凝聚的灵力从最初的散乱,慢慢变得能在掌心凝成淡蓝色的光团,只是偶尔还是会控制不住,灵力撞得竹叶簌簌掉落。
午后是固定的“杂役时间”,劈柴、扫地、擦拭竹舍的窗棂,连君逸尘书房里那几排书架,她都要踩着木凳,用软布细细擦过每一本书脊上的浮尘。
到了夜里,煤油灯的光晕映着竹桌,她还要伏在案前抄书。君逸尘给的书多是古籍,字又小又密,还不许错一个字——哪怕漏写一笔、写错一个偏旁,都要从头再抄。
起初她还带着几分新鲜劲,觉得师尊是在帮她打基础。
毕竟《璃梦引》的口诀里提过“身稳则心定,心定则灵力通”,挑水砍柴能练臂力,扫地擦窗能练专注力,这些她都懂。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自己连剑招的边都没摸到过,不免让她有些泄气。
这天午后,她望着堆得半人高的柴垛,心里的委屈一点点胀了起来。
她想起前几天找师尊时的场景,自己鼓足勇气问“师尊,我什么时候能学剑招呀”。
君逸尘正在书房翻一本泛黄的古籍,闻言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地说“还不是时候”。
她追问“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却合上书,望着窗外的竹林。
春日的阳光穿过竹叶,在他袖口织出细碎的光斑,可他的声音却像浸了竹间的凉气,淡得没什么起伏:“等你身子骨再强一些。”
风倾雪还想追问“身子骨强到什么程度才算够”,可看着他望向竹林的侧脸,那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师尊是不是就是觉得我笨,不想教我?”
风倾雪戳了戳地上的草叶,鼻尖有点发酸,她越想越委屈,干脆放下斧头,坐在柴垛旁发呆。
直到夕阳把竹林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才猛地回过神,“糟了,师尊说食有时,到做饭的时间了!”
风倾雪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往竹舍旁的小厨房跑。
晚饭做好时,君逸尘正坐在竹舍外的石桌旁看书。
他还是老样子,一身洗的发白的蓝色长袍,雪白长发简单的束着,夕阳的光落在书页上,把他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
风倾雪端着两副碗筷走过去,把盛着饭菜的碗放在他面前,自己则抱着另一碗,在他旁边坐下。
君逸尘不需要饮食,却从不拒绝她摆上的碗筷,偶尔还会看着她吃饭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风倾雪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的委屈又冒了上来。
她本来想问“师尊,今天能不能教我一个剑招”,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
君逸尘放下书,目光落在她不停戳着米饭的筷子上,声音温和:“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
风倾雪赶紧抬头,筷子顿在半空,脸颊微微泛红,“没有……饭菜很好吃……就是……”
“嗯?”
君逸尘微微颔首,指尖轻轻叩了叩石桌,目光里带着几分耐心,“有话不妨直说,吞吞吐吐的,不像你。”
风倾雪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终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师尊,雪儿来孤独峰也小半年了,每天除了练《璃梦引》,就是挑水、砍柴、扫地……连您一招半式的剑招都没学到。您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没有剑骨,学不好剑所以才....才不教我?”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听到否定的答案,说完她就低下头,盯着碗里的米饭,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君逸尘没立刻回答,只是拿起她面前的筷子,轻轻把她戳散的米饭拨回碗里,声音依旧温和:“先吃饭。食有时,饭凉了就伤脾胃,辜负了食材的灵气。”
“可师尊……”
风倾雪还想再说,却被君逸尘打断。
“雪儿,还记得为师说过的话吗?修行不止于灵力运转、剑招拆解,吃饭睡觉、一饮一啄,皆是修行。连一餐一饭都静不下心吃,又怎么能沉下心悟道?”
这话像一盆温水,浇灭了风倾雪心里的急躁。
她咬了咬唇,没再反驳,拿起筷子扒拉起米饭。只是心里还堵着气,动作快得有些潦草,几口就把碗里的饭菜咽了下去。
君逸尘看着她空了的碗,又看了眼自己面前未动的饭菜,伸出手,将自己的碗推到风倾雪面前,“把这个也吃了。你每日练《璃梦引》,又干那么多杂活,消耗大,该多吃些。”
风倾雪愣住了,下意识摆手:“师尊,我已经饱了……而且您不是说过,修行者不必贪多饮食吗?我之前在雪国族人也说过,好多修士都会辟谷,说这样能减少俗世牵绊,更易入道……”
“辟谷?”
君逸尘眉峰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那些为了‘入道’而刻意辟谷的,不过是舍本逐末。天地有规律,日夜交替、四季轮转是道,人食五谷、劳逸结合亦是道。强行断绝饮食,违背了人身的自然需求,反而会让心浮气躁,哪来的‘入道’一说?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风倾雪眨了眨眼,追问:“可师尊您也不吃东西啊!您不也没按‘饮食规律’来吗?”
君逸尘指尖轻轻拂过碗沿,目光望向远处的竹林,声音里带着几分常人难及的沉静:“为师不是辟谷。为师的境界早已达到肉身能直接汲取天地间的灵气,无需借由五谷转化的境界。这是顺应自身修为的自然状态,而非刻意为之的‘断食’。
的确,百万年前他便已臻至无需五谷滋养的境界,肉身可直接汲取天地灵气;如今又经百万年沉淀,早已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呼吸吐纳间皆是鸿蒙灵韵,举手投足便在运化灵气,凡间吃食于他,早已是无关紧要的过眼云烟。
他转头看向风倾雪,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不一样。你虽天生大圣境,但底子太弱,肉身需要五谷滋养才能稳固,灵蕴也需借由日常作息慢慢积累。若学那些修士盲目辟谷,只会伤了根基,反而耽误修行。”
风倾雪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明白师尊是为了她好。她看着面前的碗,灵米的香气钻进鼻尖,刚才的委屈渐渐散了些。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这次没再急躁,慢慢嚼着饭菜,竟尝出了几分清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