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尘看着她认真吃饭的模样，眼底的暖意又深了些。
他伸手，替她把垂到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轻柔。
等风倾雪把第二碗饭也吃完，擦了擦嘴角，才敢抬头看他，小声问：“师尊，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学剑招啊……”
君逸尘的指尖还停留在她耳后，闻言动作一顿，收回手时轻轻叹了口气，“还不是时候。”
“又是还不是时候！”
风倾雪猛地放下筷子，碗底在石桌上磕出一声轻响，脸颊因为生气而泛红，“师尊每次都这么说！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时候’？是要等我把孤独峰的柴都劈完，还是要等《璃梦引》练到第十重啊？”
她越说越委屈，眼眶都有点发热：“素雪剑都认我为主了，我却连怎么挥剑都不知道；师兄说他当年五岁时师尊就教他握剑了，我来小半年了，除了挑水砍柴，什么都没学到……师尊是不是就是觉得我底子差，学不会剑招，才一直糊弄我？”
君逸尘看着她激动的模样，没有动怒，只是弯腰捡起她掉在桌上的筷子，用帕子细细擦了擦，才缓缓开口：“雪儿，你以为为师是在糊弄你？”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柴垛，那里还堆着她今天没劈完的木柴，语气沉了些：“你忘了前阵子挑水时，为师拿棍子攻击你了？”
风倾雪鼻尖微微发酸，轻轻点了点头：“没忘……那次我挑着水走在山腰，您突然从旁边竹林里出来，棍子刚碰到我后背，我一慌神就踩空了，差点滚下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轻了些——
那天水桶摔得粉碎，她自己也磕破了膝盖，还是君逸尘伸手把她从陡坡边拉回来的。
“从那之后，您就没再拿棍子碰过我了，也减少了我干杂活的强度....”她补充道，眼底藏着一丝困惑，“师尊是不是觉得我太笨，所以放弃了？”
“为师不是放弃，是发现了更严重的问题。”
“更严重的问题？”风倾雪疑惑道。
“那天你滚下去时，为师看得清楚。”
君逸尘的声音慢了些，带着几分凝重，“你明明已经察觉到棍子的动静，脑子也反应过来要‘往旁边躲’，可身体却慢了半拍，不是你不想躲，是你的骨头、你的肌肉，根本跟不上你心里的想法。”
风倾雪愣住了，下意识地动了动手腕，想起每次挥斧头时，胳膊酸得抬不起来的感觉；想起练《璃梦引》时，灵力在掌心乱蹿，控制不住的模样。
“这就是你底子差的缘故。”
君逸尘把筷子放在她碗边，语气里没了刚才的温和，多了几分郑重，“你从小到大，没受过一天正统修炼，肉身就像没经过打磨的璞玉，看着完整，实则脆弱。偏偏你又身负大圣境的底蕴，这份力量本该是你的助力，可你的身子骨根本承受不住，就像用细竹杆去挑千斤重的石头，杆没断，已经是万幸。”
“可……可我想学剑招啊。”
风倾雪的声音软了下来，眼眶又有点发热，“我不想一直挑水砍柴，我想握着素雪剑，像师尊一样厉害……”
“正因为你想握剑，为师才不能让你急。”
君逸尘打断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你以为剑招是什么？是随便挥挥就能伤人的？一套‘劈’字诀下来，需要腰腹发力、肩膀扛劲、手腕稳准，哪一处都得靠扎实的肉身撑着。你现在连挑几桶水都喊肩膀疼，真要是学了剑招，一个不小心，灵力没伤到敌人，先把自己的胳膊震伤了，那才是得不偿失。”
风倾雪咬着下唇，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声音里带着点不肯认输的执拗：“可我能练啊！师兄说他五岁开始，每天都要站两个时辰的桩，练臂力、扎马步，我也可以从握剑站桩开始，哪怕每天只站半个时辰，慢慢练总能练出力气的……”
她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丝希望：“我知道自己底子差，可我不怕累。挑水砍柴我能坚持，站桩练劲我也能坚持，只要师尊肯教我，我肯定不会偷懒的！”
君逸尘看着她眼底的光，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顿，语气没了刚才的郑重，反而多了几分无奈的柔和：“雪儿，你以为为师没考虑过这些？”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那里还带着淡淡的红痕，是今早挑水时扁担压出来的。风倾雪下意识地缩了缩，却被他轻轻按住。
“你这身子骨，不是‘练得少’，是‘底子虚’。”
君逸尘的声音慢了些，像在跟她解释一件极重要的事，“就像田里的秧苗，要是根须没扎稳，就猛施肥、强晒太阳，只会把苗烧死，不会让它长高。你现在的体质就是这样，虚得很，根本经不起‘站桩两个时辰’‘练臂力’的强练。”
风倾雪愣住了，眨了眨眼：“虚？可我每天都好好吃饭，也没生病啊……”
“这不是‘生病’的虚。”
君逸尘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杯温水，“是你从小肉身的‘根基’没打牢。就像一间屋子，柱子是朽的，你却想在上面架横梁、盖屋顶，结果只会是屋子塌了。你现在要是强行站桩、练劲，看似是在‘补’，实则是在耗你的根基，练完可能会觉得胳膊酸、腰背痛，时间长了，连挑水的力气都会越来越小，反而比现在更弱。”
他把水杯递到她手里，看着她捧着杯子发呆的模样，继续道：“为师让你早起早睡，是让你借夜间的阴养气血，借清晨的阳练筋骨；让你扫地挑水，是让你在抬手落脚间，慢慢熟悉身体的‘承载力’，等你适应后再慢慢增加强度。”
他的声音平稳，目光落在溢水的杯子上，没有停手的意思。
温水越积越多，顺着杯壁往下淌，浸湿了风倾雪的指尖，她终于忍不住小声提醒：“师尊，水、水满了……再倒就要全洒光了。”
君逸尘这才抬眼，视线从杯子移到她茫然的脸上，却没停下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