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你看这杯子。”
他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引导,“这水,就像你体内的灵力;这杯子,就是你的肉身。你现在的问题,不是‘水不够多’,是‘杯子太小,也不够结实’,水刚倒满,就开始往外溢,若是强行用外力将水封在杯子里.....”
君逸尘指尖凝起一缕淡白灵力,如薄纱般覆在杯口,将满溢的温水稳稳封在杯中。
没有一滴水再滴落,可杯身却在灵力的压制下,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蛛网般蔓延开来,连风倾雪捧着杯子的手,都能感觉到杯壁传来的细微震颤。
“若是强行用外力将水封在杯子里,看似‘保住了水’,实则是在逼杯子承受它扛不住的压力。”
他的声音平静,目光落在那些越来越深的裂纹上,“这外力,就像你急着练剑招时,强行调动体内的大圣境底蕴,你以为能‘掌控’它,可你的肉身根本承不住这份力量,只会像这杯子一样,从内部开始裂开。”
话音刚落,杯壁上的裂纹“咔嗒”响了一声,一道更长的纹路从杯底爬到杯口,风倾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都不敢晃一下。
君逸尘这才撤去杯口的灵力,将茶壶轻轻放在石桌上,指尖在杯壁裂纹处轻轻一点,那道裂痕才缓缓淡去,不再继续蔓延。
温水失去了灵力的束缚,又开始顺着杯口滴落,这次风倾雪没有再提醒,只是捧着杯子,眼神紧紧盯着那些若隐若现的裂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突然通透起来。
她想起上次练《璃梦引》时,为了尽快凝聚灵力,强行催动心法,结果灵力在体内乱蹿,胸口疼得她半天喘不过气;想起偷偷模仿童道子练剑,明明只是凝聚灵力简单挥了几下,却觉得胳膊像被针扎一样疼,缓了好几天才好——
原来那些时候,不是她“练得不对”,是她的“杯子”已经在被强行“封水”时,悄悄裂了缝。
“师尊,我……我以前是不是做错了?”
风倾雪抬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后怕,“我总想着快点练出灵力,快点学会剑招,就像刚才您强行封水一样,逼着身体去扛它扛不住的东西……”
君逸尘看着她眼底的恍然,伸手替她擦掉杯口沾着的水珠,语气柔和了些:“也不算错,只是急了些。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可修行最忌‘急’字,就像这杯子,得慢慢养它的韧性,让它一点点适应‘装水’的重量,而不是用外力去逼它,逼到最后,水没留住,杯子先碎了,反而得不偿失。”
风倾雪轻轻点头,把杯子里的温水小心翼翼地倒进旁边的碗里,这次她倒得很慢,看着水稳稳地流进碗中,没有溅出一滴,忽然觉得心里也跟着稳了下来。
“我明白了,师尊!”
“我以后不逼着自己强行练灵力了。就像您说的,先把身子骨养结实,让我的‘杯子’变大、变韧,等它能稳稳装下现有的水,再慢慢学怎么装更多的水,学剑招的事,亦是如此。”
君逸尘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慰的暖意。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好。为师等着你把‘杯子’养结实的那天。到时候,不用你说,为师也会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风倾雪被那掌心的温度烘得心头发软,下意识地蹭了蹭君逸尘的手掌,睫毛弯成了小月牙:“谢谢师尊!”
君逸尘指尖微顿,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笑意,唇角也跟着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
风倾雪转身要收拾石桌上的碗筷。
他却抬眼望了望天色,夕阳已沉至竹林尽头,仅余最后一抹橘红吻着竹梢。
“碗筷先放着吧。”君逸尘轻声开口。
风倾雪动作一顿,有些诧异:“不收拾吗?”
“无悔和大黄又不知跑哪儿野去了。”
君逸尘语气里藏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视线扫过碗筷,“让他们回来收拾,也省得总想着偷懒。
”风倾雪立刻点头,心里偷偷乐了——她早就觉得童道子和大黄每天“忙正事”的借口不靠谱,这下总算有人治他们了。可没等她乐完,就听见君逸尘补充道:“你先回书房,把昨日没抄完的《静心诀》续上,今日需抄满三卷。”
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蔫了下去,捏了捏衣角,小声应道:“是,师尊。”
抄书这件事,是她拜师小半年来最头疼的事,一笔一划都要格外小心,哪怕只是漏了个墨点、错了个偏旁,师尊都会让她从头再抄。
她总觉得这是“无用功”,可每次刚想抱怨,看到师尊清冷的眼神,话就又咽了回去。
君逸尘似是没察觉她的失落,只是淡淡道:“去吧,我随后便来。”
风倾雪抱着笔墨纸砚回到书房,刚铺开宣纸,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君逸尘竟真的跟了进来,还顺手搬了张竹椅坐在她旁边,拿起一本泛黄的古籍翻了起来。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竹声沙沙,还有君逸尘翻书时的轻响。
风倾雪握着笔,盯着纸上的“静”字,半天没落下笔——
越想快点写好,手就越不听使唤,刚写了两笔,就觉得“青”字的竖钩歪了,她懊恼地皱了皱眉,干脆把纸揉成团扔到一边,重新换了张宣纸。
可第二张、第三张,不是墨点晕了,就是笔画写得歪歪扭扭。眼看天色越来越暗,砚台里的墨都快凉了,她连半卷都没抄完,眼眶不由得有点发红,手里的笔也越握越紧。
“怎么了?”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风倾雪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才发现君逸尘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正看着她桌角堆着的纸团。她赶紧把笔放下,低下头小声道:“没、没什么……就是写得不好。”
君逸尘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揉皱的纸——有的是“心”字少了一点,有的是“宁”字的宝盖头写得太宽,还有的是墨汁蘸多了,晕开一片黑痕。他弯腰捡起一张相对完整的,指尖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才缓缓开口:“雪儿,你是不是觉得,抄书很枯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