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少女莫雨背贴湿冷的墙壁，呼吸急促如破风箱。她右肩被利刃划开，伤口深可见骨，血已浸透半边衣衫，在昏暗夜色里凝成暗红。左手却死死攥着那株散发幽蓝荧光的草药，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冰魄玄参......”她低头看了眼草药，眼中闪过决绝，“哥哥，等我......就差这一味药了......”
脚步声在巷口响起，不紧不慢，如索命鼓点。
三个黑衣人堵住出口。为首的是个独臂汉子，脸上有道狰狞刀疤，从左额斜贯至右下颌。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莫家的小丫头，真能跑啊。从南疆追到混乱之城，三千里路，折了我们七个兄弟。”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住退路。左边是个瘦高个，手中转着两柄淬毒飞刀；右边是个矮胖子，腰间挂满瓶瓶罐罐，行走间叮当作响。
莫雨缓缓站直身体。她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眉眼间却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即使身陷绝境，那双杏眼中也不见慌乱，只有近乎漠然的寒意。
“血煞宗的外围走狗。”她声音嘶哑，“为了‘万毒圣体’的消息，还真是锲而不舍。”
刀疤脸咧嘴一笑：“你爹莫千山临死前，把那秘密告诉了你吧？万毒圣体可是上古九大圣体之一，虽说不如荒古圣体霸道，但用毒一道，堪称无敌。这种体质，交给我们血煞宗，才算物尽其用。”
“物尽其用？”莫雨冷笑，“是拿我去炼丹，还是做夺舍容器？”
“有什么区别？”矮胖子阴恻恻道，“反正你活不过今晚。不过嘛......若是乖乖说出秘密，我们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瘦高个的飞刀已出手！
两柄飞刀一上一下，封死莫雨闪避空间。刀刃泛着幽绿光泽，显然是剧毒。莫雨没有躲——也躲不开。她只是抬手，袖中滑出一根银针，针尖在空中轻点数下。
“叮叮！”
飞刀竟在半空中相撞，双双坠地！
瘦高个脸色一变：“隔空控物？！你才炼气三层，怎么可能......”
“谁告诉你，我只是炼气三层？”莫雨抹去嘴角血迹，周身气息骤然攀升！
炼气四层、五层、六层......眨眼间突破到炼气七层！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惨白，显然是在燃烧精血强行提升修为。
“燃血秘法？”刀疤眼神凝重，“小丫头够狠。但燃烧精血，最多撑半柱香。半柱香后，你就是废人一个。”
“半柱香......”莫雨握紧手中银针，“杀你们，够了。”
她动了。
不是向前冲，而是向后急退，背撞在墙壁上。同时左手一扬，那株冰魄玄参被捏碎，蓝色汁液溅在墙壁上。汁液触及砖石，竟发出“滋滋”腐蚀声，墙面迅速结出一层冰霜。
“用玄参做引子？”矮胖子惊呼，“她想布毒阵！阻止她！”
三人同时扑上。
但已经迟了。
莫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冰霜墙壁上。血液与玄参汁液融合，冰霜瞬间转为诡异的蓝紫色，如活物般蔓延开来。不过三息，整条小巷的墙壁、地面，全被蓝紫色冰霜覆盖。
“这是......冰魄毒域？！”刀疤脸终于色变，“莫家的秘传毒术！快退！”
三人想退，却发现双脚已被冰霜黏住。那冰霜不仅冰冷刺骨，更蕴含着恐怖的神经毒素，从脚底迅速向上蔓延，所过之处，肌肉僵硬，灵力凝滞。
“晚了。”莫雨单膝跪地，七窍都在渗血——强行布下毒域，她的身体已到极限，“一起死吧。”
她正要引爆毒域，与敌人同归于尽，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一道黑影如陨石般砸入小巷，落地时震得地面冰霜碎裂。来人正是铁山！他双斧交叉挡在莫雨身前，周身气血如火炉般炽热，竟将蔓延的冰霜逼退三尺。
紧接着，陈浩和白小楼也赶到。
陈浩看了眼巷中情形，目光落在莫雨身上。魔瞳虽未开启，但三枚道符的感应让他立刻察觉到这少女的特殊——她体内有某种与圣体类似的本源气息，虽然微弱且混乱，但本质极高。
“万毒圣体......”陈浩喃喃，想起了战无极传承中的记载。九大圣体各有专长，荒古主力量，万毒主毒性，两者若相遇，会相互感应。
“你们是谁？”刀疤脸强忍毒素侵蚀，咬牙问道。
“荒殿，陈浩。”陈浩踏前一步，左眼深处三枚道符虚影缓缓旋转，“给你们三息，滚。”
“荒殿？”瘦高个嗤笑，“没听说过的小杂鱼，也敢管血煞宗的闲事？知不知道我们背后......”
话音未落，陈浩动了。
不是冲向他，而是抬手虚按。魂之符的力量发动，无形的灵魂冲击如重锤砸在瘦高个识海！瘦高个如遭雷击，两眼翻白，直挺挺倒地——神魂被震散了。
“一息。”陈浩声音冰冷。
刀疤脸和矮胖子脸色煞白。他们根本没看清陈浩如何出手，一个炼气七层的同伴就倒了。这种手段，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可能是......
“金丹前辈饶命！”矮胖子噗通跪地，“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刀疤脸眼中闪过不甘，但形势比人强，他也只能低头。
陈浩没杀他们，只是淡淡道：“回去告诉血煞宗的人，这女孩，荒殿保了。想动她，先问过我。”
“是是是......”两人连滚爬爬逃离小巷。
待他们走远，铁山才收起双斧，转身看向莫雨：“小丫头，没事吧？”
莫雨已力竭，全靠墙壁支撑才没倒下。她警惕地看着三人：“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路过，看不过眼。”白小楼耸肩，扔过去一瓶疗伤丹药，“放心，没毒。我们要是想害你，刚才就不用救你了。”
莫雨迟疑片刻，接过丹药闻了闻，确定无毒才服下。药力化开，她脸色稍缓，但眼中的戒备未减：“你们想要什么？万毒圣体的秘密？”
陈浩摇头：“我们救你，是因为你值得救。至于秘密......那是你的东西，我们不觊觎。”
莫雨怔了怔，眼中戒备终于松动一丝。她靠着墙壁缓缓坐下，开始处理肩头伤口。手法娴熟，银针穿线，几个呼吸间就将深可见骨的伤口缝合，又撒上药粉。整个过程冷静得不像个少女，倒像个行医多年的老大夫。
“你是医师？”铁山好奇。
“毒医。”莫雨纠正，“我莫家世代钻研毒术，医毒本为一体。会用毒，自然也会解毒、疗伤。”
她处理完伤口，抬头看向陈浩：“你刚才用的......是灵魂攻击？你修魂道？”
“算是。”陈浩没有多说，“你惹上了血煞宗，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莫雨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需要去城西的‘瘴气林’，那里有最后一位药引‘血线藤’。凑齐药材，我就能炼制‘九转还魂丹’，救我哥哥。”
“你哥哥怎么了？”白小楼问。
“三年前，莫家被血煞宗灭门。”莫雨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内心波澜，“我爹娘拼死护我兄妹逃出，但哥哥中了血煞宗的‘噬心蛊’，一直昏迷。只有九转还魂丹能解蛊。”
她看向陈浩：“你们刚才救了我，我欠你们一条命。若能帮我取得血线藤，待我救醒哥哥，我兄妹二人愿为荒殿效力三年——无论炼丹、制毒、还是杀人。”
铁山看向陈浩，等他决定。
陈浩沉吟片刻：“血煞宗既然盯上你，瘴气林肯定有埋伏。我们陪你去，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事成之后，你和你哥哥，正式加入荒殿。”陈浩直视莫雨，“不是效力三年，而是成为真正的同伴。在这乱世，独木难支，我们需要彼此依靠。”
莫雨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她自幼在莫家长大，见惯了家族内部的勾心斗角，对外人更是戒备。但眼前这三人......刚才明明可以逼问秘密，却选择了尊重。
“好。”她重重点头，“只要救醒哥哥，我们加入。”
“那就这么定了。”陈浩伸手，“欢迎加入荒殿，莫雨。”
莫雨迟疑一瞬，伸手与他相握。她的手冰凉，掌心有常年握针留下的薄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九响，响彻全城。
白小楼脸色一变：“九响警钟......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报！有大军围城！”
四人冲出小巷，只见混乱之城上空已亮起护城大阵的光芒。城墙上人影憧憧，无数修士正在集结。而城外远处，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旌旗猎猎，杀气冲天。
陈浩魔瞳开启，极目远眺。
他看清了那些旗帜上的标志：有的是青云宗的云纹剑徽，有的是血煞宗的血色骷髅，还有阴傀宗的傀儡图案，甚至还有一些其他宗门、家族的标志。
“不止血煞宗......”陈浩沉声道，“青云宗、阴傀宗，还有十几个大小势力，组成联军围城了。”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想干什么？屠城？”
“恐怕是冲着我们来的。”白小楼苦笑，“准确说，是冲着你来的，陈兄。你在鬼市展露三符之力，又得了魂之符传承，消息肯定传出去了。这些势力都想分一杯羹。”
城墙上传来扩音法术的吼声：
“所有修士听令！护城大阵已开，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城主有令：全城搜捕以下要犯——陈浩、铁山、白小楼、莫雨！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一万，擒获者赏灵石十万！”
悬赏令被法术投射到半空，四人的影像清晰可见。
“动作真快。”铁山啐了一口，“咱们成过街老鼠了。”
陈浩却异常冷静：“正好，省得我们去找他们。既然来了，就一起解决。”
“你疯了？”莫雨瞪大眼，“那是联军！至少有五个金丹，几十个筑基，炼气修士成百上千！我们四个怎么打？”
“不是硬打。”陈浩看向城西方向，“他们的目标是我，主力肯定集中在主城门。而瘴气林在城西，那里防守必然薄弱。我们趁乱突围，先取血线藤，再......”
他话没说完，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四人面前。
是苏清雪。
她白衣染血，气息微乱，显然刚经历一场战斗。
“我刚从城外回来。”苏清雪语速很快，“联军由青云宗王长老和血煞宗红发老鬼统领，总共一千二百人，其中金丹五人，筑基四十七人。他们在城外布下了‘天罗地网大阵’，三日之内，整座城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你的建议？”陈浩问。
“两个选择。”苏清雪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趁现在大阵未完全成型，我以天道巡查使身份，强行打开一条通道送你们走。但这样做，我会暴露，天道山那边会有麻烦。”
“第二呢？”
“第二，你们留在城中，利用混乱之城的地形和势力，和他们周旋。”苏清雪目光扫过四人，“但风险极大，一旦被发现，就是死局。”
陈浩没有犹豫：“选第二。”
“为什么？”苏清雪挑眉。
“因为如果我们现在逃了，联军会屠城泄愤。”陈浩看向城中那些惊慌的平民，“这些人虽然大多不是好人，但罪不至死。而且......”
他顿了顿：“荒殿要想在这乱世立足，第一战就不能逃。这一战，我们必须赢。”
苏清雪深深看了陈浩一眼，忽然笑了：“战无极当年，也是这般性子。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扔给陈浩：“这是混乱之城的地下暗道图，三百年前诛魔军留下的。其中一条暗道，直通城西瘴气林。但暗道中有机关，也有......看守者。”
“看守者？”
“当年诛魔军留下的战魂残念。”苏清雪淡淡道，“他们只认军令。想通过，要么硬闯，要么......拿出让他们信服的东西。”
陈浩握紧玉简：“多谢。”
“不用谢我。”苏清雪转身，“我这次不能直接出手，天道山的眼线已经注意到我了。但若你们真能闯过这一关......我会在城外等你们。”
她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陈浩看向三位同伴：“现在，我们要做三件事。第一，去取暗道图上的‘军令符’；第二，通过暗道抵达瘴气林；第三，取得血线藤，炼制九转还魂丹。”
他目光扫过三人：“这一路，会死很多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铁山咧嘴一笑：“老子字典里没‘退’这个字。”
白小楼耸肩：“刺激，我喜欢。”
莫雨沉默片刻，抬头：“我哥哥说过，人生在世，总要有几次为值得的人和事拼命。你们......值得。”
陈浩重重点头。
远处，联军已开始攻城。法术的光焰照亮夜空，喊杀声震天。
混乱之城的血夜，开始了。
而在这血腥夜色中，四个年轻人即将踏上一条，注定改变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