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齐承光连续小幅度地摇头，眉头紧锁，显露出一副有些不舒服的样子。他先把脑袋抬起来，随后才缓慢地睁开双眼。他一眼便看到，蓝飒已经站在他的正前方，脸上仍然挂着温和而礼貌的笑容。他不紧不慢地转动脑袋，扫视已经和自己拉开一定距离的青年男人们的身影，随即缓慢地吸入一口凉气，像是想要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镇定。

“怎么样，小齐？你现在应该已经能够完整地感受到我们的力量。”

蓝飒的声音突然传入齐承光的脑海之内，并迅速地传遍齐承光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思维神经。

齐承光忍不住一愣，却没有立刻说什么，更没有发出尖叫或者做出什么夸张的动作。他重新把目光投向蓝飒的面庞，露出认真的表情，稳稳地点头。他看得很清楚，蓝飒完全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向他做任何动作。他也能够感觉到，他自己刚刚感觉到的那一句话其实根本不像是自己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传入自己的大脑内部的。这也意味着，他几乎能够只在自己接收到这种讯号一般的信息的瞬间便将其消化、吸收，而不再需要“听对方的说话声”这样的一个过程，更不会听不清乃至误解对方想要表达的内容。而且，他还能够感觉到，自己似乎完全可以在一边和他人说话或者一边听他人说话的时候接收这样的讯号，整个人完全不会因此而感到混乱，也不会感到反应不过来。

“这种通过力量发送讯号来直接传递想法的沟通方式，正是我们在我们的世界当中最常使用的沟通方式。”

蓝飒再次将自己想要表达的话直接传入齐承光的大脑之内。他整个人在表面上完全没有任何动作，看上去就像是仅仅只是站在原地、完全没有做任何事一般。

“除极少数特殊情况之外，我们都可以直接通过力量将自己要表达的信息传递给自己的同伴，不需要开口说话，更不需要写什么文字或者做什么动作。一般情况下，在我们的世界里，这种传递信号的方式是我们最常用的沟通方式，也是效率最高的沟通方式。如果用方便你们来理解的语言来类比的话，它就和你们的世界当中的各种可以联网的电子产品的功能差不多。只不过，你们的各种电子产品消耗的是以电能为主的能源，我们的沟通方式消耗的则是我们的力量。”

齐承光再次稳稳地点头，用最简单的方式表明自己能够完全接收蓝飒发来的讯号并立刻理解它们。他不仅能够直接地接收到这些讯号，还能够立刻认清，在现实世界中用开口说话来表达这些内容所花费的时间绝不会只是一瞬间。

“但是，在你们的世界里，这种沟通方式只能在少数特定的情况下使用。而且，就算我们能够在你们这边顺利地使用这种方式来沟通，我们也必然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消耗很多力量。我们在这里进行一次传递信号沟通所消耗的力量，有可能会是我们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消耗的力量的十几倍，甚至是几十倍、上百倍。”

蓝飒脸上的表情仍然没变，整个人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看上去有些像是正在转达别人的想法而不是表达自己的想法。

“因此，我们在你们的世界里主要还是通过你们的方式来交流，包括开口说话，也包括使用你们平时用来进行交流的各种手段。这样做，我们才不会过多地消耗力量。而且，只有在我们尽可能少地使用力量并隐藏自己的表面特征的情况下，我们才能保证让你们这边的大多数人大概率不会注意到我们，从而让他们更不会怀疑我们。”

齐承光先点头，随即迅速地扫视三个青年男人的面庞。他能够感觉到，当他重新睁开眼之后，这三个青年男人的神情都已经发生一定的变化，似乎对发生在他身上的变化感到非常吃惊。只不过，由于蓝飒在场，这三个人都没有直接把自己的想法对他表示出来。这一点使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但是，他目前又肯定不能把这种紧张直接地表现出来。他能够看出，三个青年男人显露出来的态度各不相同，并且都和蓝飒不完全相同。

“现在，由于我们已经提前把这一片平时几乎不会有人出入的楼梯间变成完全由我们的力量覆盖的阴影空间，在你真正地掌握我们的力量之后，我就可以在这片空间里直接用这种方式给你发送讯号，直接把我们要说的话传递到你的大脑里。他们三个也可以。”

蓝飒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掌，先把手掌伸向站在另外一侧的洪啸和成驰，再向齐承光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你也可以直接使用这种方式来直接把你想要表达的话发送给我们。无论是单独发送给一个人，还是发送给多个人，都可以。你只需要轻微地调动已经融入你的体内的力量，随即用你自己的意念将你的想法注入力量之内，再将它直接转化成你要发出的讯号，再把讯号传递给我们，就行。你现在已经能够直接感受到我们的生命气息，自然能够直接把讯号发送给我们。”

齐承光轻轻地点头，随即重新闭上双眼，开始感受注入自己体内的这一股来自不同世界的力量。当大量的浅灰色阴影穿过他的皮肤、融入他的身躯内部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到任何不舒服，更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只是隐约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觉。他觉得，这种清凉的感觉和他平时用凉水洗脸或者吹凉风的感觉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都不会带给他过多的刺激性。等到这些阴影全部融入他的体内之后，他也只是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隐约有一种微弱的清凉感觉在随着自己全身血管之内的血液一同缓慢流动。从他的体内冒出来的清凉感觉没有让他感到不对劲或者不舒服，反而能够让他感到全身舒适。而且，这种清凉的感觉可以被他自己的想法操控，既可以集中到他全身上下的某一个部位，又能够分散到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因为这种清凉感觉的存在而感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某个部位失去控制。

洪啸和成驰同时瞪大双眼，紧盯齐承光的身躯。两人同时发现，齐承光的脖颈后方开始显现出模糊的浅灰色阴影图案。两个阴影图案都很浅，看上去像是两个形状完全相同并且连接在一起的圆弧。而且，它们的大部分都隐藏在齐承光的衣领之后，如果不认真看，很难看到。他们立刻确认，齐承光引动的力量很少，少到对他们而言几乎能够完全忽略不计。

“我这样做，消耗的会是什么？是我刚刚得到的这种力量，还是我自己的精力，甚至是寿命？”

齐承光重新睁开眼，仍然把目光投向蓝飒的面庞。两道微弱的半透明光芒从他的眼眶之内冒出来，连续闪烁两下。

“那绝对不至于。”

蓝飒当即轻笑一下，嘴角向上抽动一下，脸上露出有些轻松的笑容，连续向齐承光摆手。他立刻感觉到，齐承光发出的讯号只是发给他一个人的，没有发给另外三个人。

“我已经说过，我们的力量不会带给你任何伤害，自然更不可能损害你的身体健康乃至寿命。但是，如果你持续不断地消耗你自己能够掌控的力量，并且消耗到一定的程度，你确实会感到疲惫，甚至会在身心两方面同时感到劳累。这一点，和你平时不得不长时间大量工作、长时间进行体力劳动或者运动之后的疲惫感是差不多的。只要你自己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身体和自己能够操控的力量，并且能够及时地休息、恢复体力，你就不会只因为这个而遭遇危险。”

齐承光没有立刻做出任何表面上的反应，只是缓慢地转动眼珠，像是已经开始思考蓝飒的话。

“你们是可以随时随地、自然而然地从你们的世界里补充能源的。一般情况下，你们都不需要担心体力耗尽之类的问题，也不需要担心过多地使用力量会损害自己的身体的问题。”

成驰发出的讯号从齐承光身后显现出来，并直接传入齐承光的大脑之内。

齐承光略微转过头，先把目光投向成驰，再把目光投向洪啸。他仍然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立刻向成驰发出回答的讯号，而是再次把一条讯号单独发送给蓝飒。

“那么，我还有很多问题，都可以使用这种方式来向你们提问吗？你们能够及时地解答吗？”

“当然可以。”

蓝飒不紧不慢地点头，往回转身，抬起手掌，指向位于楼梯间大门内侧前方的半透明光门。

“我们现在可以一起回去。回去之后，我和黑佑会继续陪同现场的全体宾客一同进行下午的各项环节。只要没有其他的突发事件，我和黑佑都不会离开你太远。你随时可以使用这种方式向我们提出任何你想要了解的问题。我们也会随时用你能够理解的方式来为你解答。”

“好的。”

齐承光显露出有些放松的表情，缓慢地吸入一口气，把目光投向半透明光门。他看到，几道微弱的灰色气流突然从半透明光门的后方冒出来，并连续旋转几下并向上攀升。只不过，只在几次眨眼之间，这几道灰色气流便在向上攀升的过程中完全消散，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它们像是能够直接感觉到他的动作或者神态变化，又像是能够和刚刚融入他体内的力量形成呼应。

齐承光率先走向完全足够让他直接穿过的半透明光门，没有再去看自己周围的任何人。他的身影径直消失在半透明光门的内部。

蓝飒抬起手掌，先向黑佑招手，再向洪啸和成驰摆手，随即跟到齐承光身后。黑佑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半透明光门前方，跟到蓝飒身后。两人跟随齐承光一同通过光门、离开阴影空间。

洪啸和成驰仍然站在原地。两人的面庞迅速地被深灰色和黑色的阴影完全覆盖，几乎已经难以直接用肉眼看清原本的相貌。洪啸转过头，任由自己的额发遮挡住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注视成驰的面庞。成驰略微低下头，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