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流细如发丝，悬在半空颤抖不止。苏辰双目赤红，手臂肌肉绷成铁条，指尖死死扣住轩辕剑模型的裂痕边缘。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寒之力正顺着双腿经脉往上爬，像毒蛇钻进骨髓，识海中的灰白光晕已经缩成拳头大小，明灭不定。
楚红缨单膝跪地，左臂断骨刺破皮肉，血顺着枪杆往下滴。她咬着牙抬头，看见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逼近鼎坑，刀锋出鞘三寸，杀意锁定苏辰后心。
“队长！”她嘶吼出声，却无力再动。
就在此刻，穹顶一声清鸣。
一道月白色身影自高处坠落，六对冰翼猛然展开，寒气如潮水般炸开。那人还未落地，右手已抚上凤首琴弦，指尖一划——
嗡！
一道凝实冰波横扫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最先靠近的三名黑衣人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瞬间被冻成冰雕，保持着前冲姿态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狞笑。
叶清歌轻飘落地，足尖点地无声。她站在苏辰侧后方五步远，凤首琴横于胸前，六翼收拢至背后，冷眸扫过四周。
“收魂——现在！”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石厅。
苏辰浑身一震，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混沌的意识猛地清醒。他没回头，但听出了那个声音。三年前觉醒台上，她说“你不配与我并肩”的时候，也是这样冷冷的语气。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喉头一滚，将口中淤积的血沫咽下，右掌猛拍地面，借力重新站直。断裂的青铜纹路在他手中微微发烫，他高举模型，战歌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低哑沙哑，而是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
“回来！”
空中断刃虚影剧烈震颤，最后一丝金流挣扎着脱离地缝束缚，朝着模型飞速汇入。
两名黑袍人见状怒吼，同时跃起扑向鼎坑。一人手中雷弧缠绕拳锋，另一人掌心凝聚风刃，直取苏辰面门。
叶清歌左手一抬，地面瞬间凝结出两道冰墙，将两人硬生生截停在外围。她手指在琴弦上连拨三下，空气中浮现出六道冰锥虚影，下一瞬，齐齐射出。
噗！噗！
两声闷响，雷弧者肩膀被贯穿，风刃者膝盖炸裂，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滑落下来。
“谁再上前一步，”她目光冷冽，“我就让他变成冰雕。”
其余人动作一顿。
有人握紧武器还想强攻，但看着地上三具保持着攻击姿态的冰尸，终究没人敢再动。
阵纹断裂处仍在轻微震颤，能量紊乱未平。苏辰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这是最后关头，只要差一丝，前面所有努力都会功亏一篑。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模型之上。
鲜血渗入裂缝，刹那间，整块青铜泛起金芒。识海中那团灰白光晕疯狂旋转，终于将最后一丝金流彻底吞入核心。
轰！
一声低沉剑吟响彻四野。
轩辕剑模型骤然升温，表面裂痕自动弥合，化作一柄半透明古剑虚影悬浮掌心。剑身流转着暗金纹路，隐约可见山河图腾隐现其上，剑意暴涨，压得全场灵压为之一滞。
苏辰缓缓抬手，握住虚影剑柄。
一股沛然力量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溃散的灵力重新凝聚，断裂的经脉被短暂贯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手，然后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如刀。
“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他挥剑横斩。
一道金色剑气呼啸而出，足有三丈长，所过之处石屑纷飞，空气被撕裂出真空轨迹。两名正欲结阵突袭的黑袍人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剑气掀飞，狠狠砸进石墙，嵌在里面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之前还叫嚣着要夺残魂的人，此刻全都脸色发白，悄悄往后退去。
角落里一名灰袍老者突然甩出一张烟雾符，黑烟腾起瞬间就要遁走。可他人影刚动，一道冰墙便凭空升起，将出口完全封死。
紧接着，一支冰镖擦着他耳畔飞过，钉入墙面，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想跑？”叶清歌冷冷开口，琴弦微颤，寒气锁喉，“把东西交出来。”
那人脸色大变，下意识摸向怀中。
“我说的是你袖子里的毒镖。”她目光如刀，“别逼我动手第二次。”
那人僵住，咬牙从袖中取出一枚乌黑短镖，扔在地上。叶清歌指尖轻点琴弦，一道冰线飞出，缠住毒镖将其卷回，随手捏碎。
另一边，楚红缨拄枪撑起身体，尽管左臂已无法抬起，但她仍强行站直，环视四周，嘶声道：“还有谁想试试？雷霆小队的地盘，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人群骚动片刻，终于有人率先转身离去。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脚步声杂乱，争先恐后往外逃窜。
片刻之后，石厅重归寂静。
只剩下四人留在鼎坑中央。
苏辰依旧站着，手持半透明古剑虚影，呼吸略显粗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叶清歌的背影。
她正蹲在白小柔身边，指尖凝出一片薄冰，轻轻覆在肩部伤口上止血。藤蔓自动缠绕上来，将昏迷的女孩轻轻托住平放于地。
“她失血过多，需要尽快治疗。”叶清歌起身，语气平静，“但这地方不宜久留。”
苏辰没说话，只是缓缓收剑归体。那柄古剑虚影渐渐淡去，重新化作模型挂回腰间。他走到楚红缨身边，伸手扶住她未受伤的肩膀。
“还能走吗？”
“废话。”楚红缨咧嘴一笑，满口是血，“本小姐什么时候倒下过？”
苏辰扯了下嘴角，没再多说。他转头看向叶清歌，声音低沉：“你怎么会来？”
叶清歌站在三步之外，六翼已收，凤首琴归鞘。她看着他，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恢复冷峻。
“我收到消息，说这里有异动。”她顿了顿，“顺路。”
苏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顺路也好。”他收回视线，扫过四周狼藉的战场，“至少没让那些垃圾得逞。”
叶清歌没接话。
她只是轻轻拂了下发间冰晶凤钗，目光落在鼎坑深处那道断裂的阵纹上。那里金线早已熄灭，只剩焦黑痕迹。
“这里不能再用了。”她说，“接下来怎么办？”
苏辰沉默片刻，握紧了腰间的轩辕剑模型。
“先离开。”他说，“等我能动用这股力量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守门人。”
楚红缨靠在枪杆上喘息，听见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才像话嘛，队长。”
苏辰没回应。
他站在鼎坑中央，脚下是破碎的阵纹和冻结的尸体，前方是昏厥的队友和刚刚救了他的女人。他身上带伤，衣服撕裂，脸上沾着血污，可脊梁挺得笔直。
远处通道传来零星脚步声，是残余者撤离的回响。
他没有动。
叶清歌也没有走。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静立不动。
风吹不起尘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