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的意识像一摊烂泥，被钉在无边的黑里。他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只觉得身子轻得不像自己的，魂儿像是从头顶飘出去了半截，又卡在喉咙口回不来。耳边嗡嗡响，不是声音，是那种脑子过电似的刺麻感，从后颈一路窜到天灵盖。

疼。

左臂那道口子烧得慌，不是普通的痛，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那种灼热，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在你肉里搅。这疼来得及时，像根绳子猛地把他往下坠的魂儿拽了一下，让他知道——还连着呢。

他动不了眼皮，但能感觉到眼珠在动，在黑暗里打转。记忆碎得像被狗啃过的饼，一块一块地冒出来：死胡同、地缝、灰袍老头、石门上的“归藏”、箭雨、血……还有鬼手李那张皱巴的脸，说着“你小子真是给我添寿”。

接着，另一个画面闪进来——便利店、手机屏幕蓝光、泡面碗、地铁报站声。他记得自己正刷短视频，看一个主播讲盗墓小说有多离谱，嘴里骂了句“这设定比我家楼下王婆再婚还假”，然后眼前一黑。

现在呢？

现在他躺在地上，靠墙坐着，左臂包着布条，血已经不怎么往外渗了，可伤口还在跳着疼。空气还是那股子霉味混着土腥，火把光昏黄，在石壁上晃。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样，位置没变，姿势没变，连裤脚上那滴干掉的水渍都还在原地。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脑子里突然蹦出一行字，白底黑字，跟手机弹窗似的，浮在眼前，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地书残页已认主，盗墓答题系统激活中……】

赵九斤眨了眨眼。

没消失。

他又眨两下。

还在。

“操？”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他是想骂人，可嗓子发干，只能挤出个气音。

紧接着，脑壳里“叮”一声，像极了他以前在网吧抢座时听见别人手机刷题APP答对的提示音。

眼前画面一跳，弹出一道选择题：

【你左臂为何还在流血？】

A. 伤口太深

B. 毒素侵蚀

C. 机关未解

D. 血是别人的

下面还跟着四个小字解析，风格极其欠揍：

- A. 推石门？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 B. 苗疆毒王连夜给你点赞，说你体质适配。

- C. 别装了，你踩的水是机关润滑剂，懂？

- D. 别慌，说不定你穿越自带替身演员。

赵九斤：“……”

他第一反应是疯了。

要么是失血太多脑子烧坏了，要么是刚才那一摔把前世记忆撞出来了，现在开始胡言乱语。他试图摇头，把这破幻觉甩出去，可刚一动，头皮就一阵发紧，像是有根橡皮筋勒住太阳穴猛扯。

更离谱的是，他低头一看，鞋底居然冒烟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冒烟。黑色粗布鞋底边缘腾起一缕灰白烟气，像谁偷偷在他鞋里塞了根点燃的蚊香。

“我日你大爷！”他终于吼出声，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这一喊，脑袋反而清醒了一瞬。

他盯着那冒烟的鞋底，又看看脑海里的题，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这不是幻觉，这是警告。

不答？鞋底冒烟。

答错？估计下一秒就是脑袋冒烟。

他咬牙，心一横：老子这辈子偷包子都能活下来，还能被个选择题干死？

先看选项。

A——伤口确实深，但鬼手李包扎得够快，按理说不会一直渗。而且要是单纯伤深，老头早说了，不至于到现在还流。

B——毒？这地方看着不像有毒阵的样子，也没闻到怪味。再说了，真中了毒，现在应该手脚发麻或者吐黑血，而不是光胳膊疼。

D——血是别人的？这选项纯属扯淡，谁的血能从他胳膊上往外冒？除非他是个移动输血包。

C——机关未解。

他回忆起来：自己是踩了门槛外的水才触发机关的。当时以为只是滑了一跤，但现在想想，那水来得蹊跷。墓道干燥，哪来的水？而且水是油亮的，反着光，踩上去滑得要命。

鬼手李关了箭孔机括，但没提这水的事。

也就是说，**表面机关停了，底层动力源还在运行**。

就像你关了电视，但插头还插着，遥控器其实还能唤醒它。

赵九斤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颤抖。他盯着那个C选项，心里默念：“别是你骗我啊，系统大哥。”

他 mentally 点了 C。

【叮！】

脑子里又是一声脆响。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解锁初级堪舆感知。】

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灌下来，顺着脊椎一路滑到指尖脚尖，像冬天喝了一口热姜汤，整个人从里到外舒坦了一圈。尤其是左臂，那股灼痛感瞬间退潮，肌肉不再僵硬，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

他赶紧扒开包扎布一看——血真的止住了，伤口边缘开始结痂，像是加速愈合了几个小时。

“卧槽……”他盯着手臂，嘴咧到耳根，“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抬头四顾，墓室依旧安静，火把光摇晃，水珠从顶部落下，砸在石头上，嘀的一声。

没人，没动静，只有他自己。

可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脑海里的界面还在，像个老旧的刷题APP，灰扑扑的边框，右上角显示【当前状态：随机激活中，下次提示时间未知】。中间有个进度条，写着【地脉经验：5/100】，下面有一行小字：【技能解锁进度：堪舆感知（初级）】。

他试着集中注意力，忽然察觉到脚下地面有些异样——东南角三步远的地方，土质松软，踩上去会有轻微下陷，而其他地方则坚实如铁。

这感觉很微弱，像是第六感，但确实存在。

“初级堪舆感知……就是能感觉到土松不松？”他嘀咕，“听着像工地监工。”

话音刚落，界面上突然跳出一条新提示：

【新手鼓励弹幕：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

他差点笑出声。

这系统不仅会答题，还会整活？

他靠在墙上，心跳慢慢平复，但脑子里翻江倒海。他不再是单纯的边陲小贼了。他魂穿了，附身在一个倒霉蛋盗墓贼身上，现在还绑定了个神神叨叨的答题系统。

前世他刷短视频，看人家主角动不动就觉醒金手指，总是一脸不屑：“这不科学。”

现在轮到他自己了，他只想说一句：“科学个屁，能活命就行。”

他摸了摸左脸的月牙疤，那是小时候被野狗咬的，也是他活下来的证明。从小到大，他靠的是胆大、手快、脑子活，能在夹缝里偷一口饭吃。现在有了这个系统，等于多了个随身外挂，专门对付这些要命的古墓机关。

但他也清楚，这系统不包赢。

界面明明白白写着：“仅提示一条生路，绝不包赢。”

意思是，它只会告诉你哪个选项能活，但不会保证你之后不死。比如这次选C是对的，可万一接下来还有第二道题、第三道题，它不一定能救你到底。

而且它还是随机激活。

指不定什么时候弹题，什么时候沉默。

“合着是个间歇性靠谱的损友？”他喃喃道，“平时不说话，关键时候冒一句骚话。”

他低头看了看鞋底，烟已经散了，布面焦了一小块，摸上去还有点烫。这惩罚也不算轻，要是他在队伍里，这一冒烟直接暴露位置，估计下一秒就被乱箭射成筛子。

“以后答题不能拖。”他总结，“不然不是机关弄死你，是你自己作死。”

他试着在脑子里翻找更多信息，比如“地书残页”是什么玩意儿，系统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偏偏认他为主。可界面一片空白，啥也不显示。

只有一个提示：【宿主身份确认：赵九斤，掘龙会外围成员，魂穿成功。原主因贪图镇龙陵宝藏，遭黑水堂设计身亡。】

赵九斤眯起眼。

黑水堂？听名字就不像好人。

但眼下他顾不上这些。他得先离开这鬼地方。

身体恢复了七成，腿脚能动，脑袋清醒，伤口也不再流血。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发软，但能撑住。

他环顾四周，火把还插在墙洞里，光芒微弱，照不远。祭台上的青铜鼎裂了条缝，骨灰堆着，看不出名堂。箭矢仍钉在对面墙上，尾羽微微颤动，像是刚停下不久。

他走过去，捡起一支箭，仔细看了看。箭杆用的是阴沉木，箭头淬过药，泛着青灰色，应该是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时生虫。这种配置，说明这座北燕墓虽然年代久远，但有人定期维护。

“难怪机关还能运转。”他嘀咕，“有人在养墓。”

他把箭插回帆布包里，算是留个证据。然后走到石门前，门槛外那滩水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一圈油亮的痕迹。

他蹲下身，用匕首轻轻刮了一点残渍，放进一个小布袋里。

“等出去找个懂行的看看。”他心想，“说不定能卖俩钱。”

他背上帆布包，检查了下工具：洛阳铲、黑驴蹄子、罗盘、火折子，都在。腰间的匕首没丢，罗盘指针微微晃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地下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这一次，他特意绕开水迹区域，踩在干燥的石板上。

没有咔哒声，没有箭雨，一切安静。

他走出十步，回头看了眼墓室。

火把还在烧，光晕摇晃，映出他一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出口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耳朵竖着，听着地面传来的细微震动。他的“初级堪舆感知”虽然模糊，但已经能分辨哪些地方踩不得——比如前方五步，左侧墙根有空鼓声，像是下面有暗道。

他绕过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看到墓道尽头透出一丝天光。不是火光，是真正的 daylight，从地缝里漏下来的。

他加快脚步，爬出地缝，重新站在边陲小镇的荒地上。

风刮过来，带着尘土味和远处集市的喧闹。他抬头，看见熟悉的破瓦房、晾衣绳、晒鱼干的竹架，还有不远处那个卖肉包的摊子，老板正叉腰骂一个偷馍的小孩。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的赵九斤了。

他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一点发热感，像是系统刚走过的痕迹。

“以后的日子……”他低声说，“怕是没那么无聊了。”

他整理了下衣服，把罗盘挂在腰间，拍掉裤腿上的土，朝小镇走去。

刚走两步，脑子里突然又“叮”了一声。

他脚步一顿。

界面弹出：

【隐藏任务触发：三天内返回小镇老槐树下，否则触发“记忆侵蚀”debuff。】

下面还附赠一句调侃：

【别问为啥，问就是剧情需要！】

赵九斤：“……”

他翻了个白眼，骂了句：“这系统比居委会大妈还爱管闲事。”

但他还是记下了。

槐树，三天，不能忘。

他继续往前走，背影融入市井烟火。

阳光照在他左脸的疤痕上，泛着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