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靠在磨坊墙角,月光从破瓦缝里斜切进来,照得他左脸的疤痕泛着青白。他刚松了半口气,手里的罗盘又是一颤——指针死死偏向东南,比先前更狠了五度,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往地底下拉。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那块铜片不是偶然出土,槐树下的土也不对劲,连系统都开始冒烟预警,说明地下有活东西在动。他得去查,哪怕巷子里黑得能吞人。
他把罗盘塞回怀里,摸了摸腰间的匕首和帆布包里的黑驴蹄子,起身拍掉屁股上的灰。门一开,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馊饭味和狗屎臭,边陲小镇的夜晚就这么实在。
他贴着墙根走,专挑没灯的巷子绕。白天那场对峙他看得清楚:龙九在客栈摇扇子,镇冥司封站抓人,阴符门主藏在破庙用傀儡丝探路……可真正盯上他的,是茶棚里那个捻毒针的瘦子。
黑水堂主。
这孙子眼神不对,不是冲铜片来的,是冲人来的——冲他赵九斤来的。
他拐进北巷,脚底刚踩上碎石路,头顶瓦片“咯”地响了一声。
他脚步没停,耳朵却竖了起来。
三步后,他忽然闻到一丝甜腥味,像是烂桃子泡了糖浆,又像铁锈混着蜂蜜。这味儿不对,太冲鼻,一吸就往上脑门钻。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脑门“嗡”地弹出一道半透明界面:
【叮!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前方有毒烟机关,请作答——】
A. 屏息后跳?祖宗保佑轻功附体!
B. 迎面冲?这毒怕猛男?
C. 原地打滚?地板才是真兄弟!
D. 喊救命?隔壁大娘来救驾!
【提示: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牙关一咬:“你他妈才塌方!”
但身体比脑子快,一个侧身翻滚直接扑向地面,肩胛骨撞上碎石堆,疼得他直抽冷气。几乎就在同时,头顶三个陶罐“哗啦”砸下,绿色烟雾喷涌而出,像倒了一盆荧光油漆。
几根细如发丝的毒针擦着他头皮飞过,“钉”地扎进对面墙上,针尾还在抖。
他趴在地上喘了两口,心说好家伙,这毒烟带追踪针,要不是系统提醒,他现在已经是筛子脸了。
巷子两侧跃出三道黑影,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练过的。三人呈品字形围上来,手里没刀没剑,只各捏着一根淬毒短刺,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圈淡绿印子。
赵九斤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三位大哥,半夜请我吃烟,是想交个朋友?”
没人答话。
左边那人突然抬手,短刺一甩,一道绿线直奔他咽喉。
赵九斤头一偏,刺扎进耳后的砖缝,整根没入,连个声都没有。
“哟,还挺准。”他咧嘴一笑,手已按在匕首柄上,“不过老子裤裆里的虱子都比你们会藏。”
话音未落,他猛地蹬地,借墙反弹,一个滑步绕到右侧那人背后,匕首反手一撩,精准割断对方腰间皮绳——那是挂着毒囊的固定带。
毒囊“啪”地落地,袋口裂开,黑色粉末洒了一地。
那人愣住,低头看。
赵九斤一脚踹过去,正中膝盖窝,人跪地瞬间,他又补了一记肘击后颈,直接放倒。
剩下两人脸色微变,互相递了个眼色,左右包抄。
赵九斤却不退反进,往前一冲,吓得左边那人本能后撤半步。就在这空档,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黑驴蹄子,照着地上毒粉就是一铲!
黑色粉末腾空而起,借着巷口穿来的夜风,全糊在迎面那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双手捂脸,踉跄后退,嘴里发出“嗬嗬”声,像是喉咙被烫熟了。
最后一人还想硬撑,赵九斤却已经欺身而上,匕首横推,刀背狠狠磕在他手腕上。“咔”一声脆响,短刺脱手飞出,插进泥地。
他一把掐住对方脖子,将人按在墙上:“谁派你们来的?黑水堂主?还是掘龙会少主?”
那人咬牙不语。
赵九斤冷笑:“不说是吧?那我猜猜——是不是让你们看看我知不知道铜片的事?是不是想试我有没有本事活过今晚?”
那人瞳孔一缩。
赵九斤笑了:“看来我猜对了。”
他松开手,那人瘫软滑地。他拍拍手,从对方怀里摸出一块乌木牌,上面刻着水波纹和一只毒蝎——黑水堂的信物。
“果然是你们。”他把牌子塞进兜里,“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下次别派这种货色,浪费我时间。”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一声轻笑。
“赵小友果然机敏。”
赵九斤浑身一紧,缓缓转头。
巷口站着一人,身形瘦削,穿着普通灰布短打,但手指间正轻轻捻着一根细针,针尖泛着青灰色,在月光下像结了层霜。
黑水堂主。
他没戴帽子,头发用一根漆黑虫须束起,脸上那道毒疤在夜色里泛着油光,像是活的一样。
“刚才那一招铲毒反扑,有点意思。”他慢悠悠开口,“是我教出来的手法。”
赵九斤眯眼:“你认得我师父?”
“鬼手李?”黑水堂主轻笑一声,“老东西当年差点把我毒死在苗疆,我怎会不认得他。”
赵九斤心头一震。
原主记忆里有这段——鬼手李早年闯过南七省,跟苗疆毒王有过节,后来不知怎么化敌为友。但这人明显不是善类,语气里全是恨意。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赵九斤问。
“报仇?”黑水堂主摇头,“我今晚来,是想看看你值不值得我亲自动手。”
他说着,手腕一抖,一枚铜铃从袖中滑出,铃身刻着扭曲的苗纹,一看就不是凡物。
他轻轻一晃。
“叮——”
声波扩散,地面竟微微震颤起来,巷子两侧的土墙簌簌掉灰,连屋顶瓦片都在轻响。
赵九斤脚底一热,低头看——鞋底冒烟了。
【系统提示:轻微误判风险,建议保持警惕。】
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不是攻击,是试探。对方在测他的反应速度、判断力、甚至是不是真的懂行。
黑水堂主要确认一件事——赵九斤到底是不是那个能解开九鼎图的人。
他故意咳嗽两声,身子一晃,像是被声波震得头晕。
“咳……你这铃铛……有毒?”
他踉跄几步,扶住墙,腿一软,单膝跪地。
黑水堂主眼神微动,嘴角勾起。
“看来也不过如此。”他低声说,“我还以为鬼手李真传了什么秘术。”
他朝身后一挥手。
两名黑衣人从暗处走出,直奔赵九斤。
赵九斤垂着头,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来了。
就在两人伸手要抓他肩膀时,他忽然暴起!
右手匕首反手一划,割断左侧那人腰间毒囊绳索,左手同时抄起地上的黑驴蹄子,照着对方胸口就是一顶!
那人猝不及防,被顶得后仰,毒囊正好砸在自己脸上,黑色粉末爆开,惨叫着倒地抽搐。
另一人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针。
赵九斤早有准备,就地一滚,躲过毒针,顺势一脚踢中对方脚踝,人一歪,他趁机跃起,匕首横推,刀背拍在对方喉结上。
“咕咚”一声,那人翻白眼,栽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黑水堂主站在原地,手指仍捻着毒针,却没再动。
赵九斤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把黑驴蹄子往地上一摔,正中那枚铜铃。
“啪”地一声,铜铃碎成两半,苗纹断裂,地面震颤戛然而止。
“你这铃铛不错。”赵九斤吐了口唾沫,“就是吵。”
黑水堂主盯着他,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装病。”
“彼此彼此。”赵九斤耸肩,“你也没打算现在杀我,不然刚才那三个人就不会只带迷烟和麻痹针了。”
黑水堂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聪明人活得久,但太聪明的,往往死得更快。”
“那你慢慢等我死。”赵九斤冷笑,“反正我不急。”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稳健,没回头。
直到拐出巷子,听见身后再无动静,他才靠在墙边,长出一口气。
鞋底还在冒烟。
【系统提示:危机解除,获得地脉经验+10,解锁‘初级毒物辨识’技能。】
他摸了摸鼻子,心想这系统虽然坑,好歹没掉链子。
他没回磨坊。
那种地方已经被盯死了,再去就是找死。
他绕了几个弯,穿过菜市场后巷,踩着晾衣绳下的阴影,一路摸到镇南的废弃祠堂。
祠堂门板歪斜,门槛塌了半截,院子里杂草齐膝。他拨开草丛,找到角落一处塌陷的地窖入口,掀开腐木板,钻了进去。
里面不大,堆着些破陶罐和烂锄头,倒是干燥。
他靠墙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炭笔,撕下一页,画了个简图:老槐树、北巷、伏击点、黑水堂主位置。
然后在“北巷”旁边写下一行字:
**“黑水试我,非夺片也,似察我知多少。”**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黑水堂主今晚的行动太怪了。三名死士,毒烟加绊索,听着狠,实则全是试探性手段。真正的杀手不会用这种花架子,除非——他们在确认某件事。
比如,他赵九斤是不是真的知道九鼎图的秘密。
或者,他是不是真的激活了地书残页。
他摸了摸太阳穴,想起系统刚激活时的画面。那时候他还以为是幻觉,但现在看来,那玩意儿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他翻开鬼手李的《掘冢录》笔记,翻到“毒阵篇”,里面有段话被红笔圈过:
“苗疆制毒,分三流:一流杀人无形,二流控人心智,三流仅伤血肉。然最高者,不在毒,而在‘引’——引人入局,诱其自乱。”
他盯着“引”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好家伙,合着我不是被追杀,是被钓鱼?”
他合上本子,靠在墙角,闭眼休息。
外面风声呼啸,远处狗吠不断。
他知道,这一晚不会太平。
但他也清楚,自己已经没法装傻了。
黑水堂主今晚没下死手,说明他们还需要他活着——至少现在还需要。
那就意味着,他手里握着别人想要的东西。
也许是系统,也许是师父留下的线索,也许是……他自己都不了解的身份。
他睁开眼,看着地窖顶部漏下的月光,像一把刀,劈在墙上。
“老子现在是个香饽饽了。”他低声说,“就看谁能出得起价。”
他摸了摸匕首,又看了看罗盘。
指针依旧偏着,指向东南。
“地下那东西……”他喃喃道,“到底想干什么?”
他忽然想起系统那句调侃:“别问为啥,问就是剧情需要!”
现在他信了。
他不是来寻宝的。
他是被选中来蹚雷的。
月光渐渐偏移,照在他左脸的疤痕上,泛着淡淡的光。
他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远处,镇北巷口,黑水堂主站在屋檐下,指尖仍捻着那根毒针。
他低头看了眼碎裂的铜铃,轻轻一弹。
针飞出去,钉入墙缝,没入至根。
他转身离去,身影融入夜色。
祠堂地窖里,赵九斤忽然抬头。
他听见了什么。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风声。
是地底传来的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金属,轻轻敲击石头。
一下,又一下。
有节奏。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地面。
声音来自东南方向。
正是罗盘点偏的那个方位。
他缓缓坐直,从包里掏出洛阳铲,轻轻撬开一角地面。
泥土下,露出一段青黑色的石板,边缘刻着模糊纹路。
他用手抹去浮土,看清了图案。
是一个鼎形符号。
和槐树下那块残片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