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在断崖边缘，碎石缝里渗出的寒气顺着裤脚往上爬。龙允背靠着岩壁，手指还捏着那株寒髓灵草的叶尖，冰凉的触感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左臂内侧那道黑纹突然发烫，像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下划过。

“不对劲。”他低声道，猛地转头看向苏婉清，“快走。”

苏婉清正闭目调息，闻言睁眼：“什么？”

“有人盯着咱们。”龙允已经站起身，把灵草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打完一场恶战的人，“不是那种‘我怀疑你偷我家鸡’的眼神，是‘我看中了你这条命’的那种。”

她没再问，直接撑地起身，指尖凝出一丝寒气探向四周空气——没有波动，也没有灵力残留。但她信龙允。刚才那一战她亲眼见过这人怎么靠一个轮盘把七八道杀招全吞了又吐回去，连反噬都省了。

两人迅速离开断崖阴影，沿着山脊往密林方向移动。脚下碎石滚动，发出轻微声响，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龙允走在前头，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像只夜行的猫妖。

“你说……会不会是刚才那个山顶上的人？”苏婉清压低声音。

“八成是他。”龙允头也不回，“不过现在想这些没用，问题是——他盯上的是灵草，还是我？”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猛然炸开一道黑焰气浪，轰然撞向岩壁。整片山体震颤，碎石如雨落下，逼得两人急退数步。热风扑面而来，带着一股腐木燃烧的臭味。

“管你是谁家祖坟冒烟了！”龙允骂了一句，抬手挡在脸前，余光瞥见那黑焰竟被自己掌心吸走一缕，顺着手臂流入丹田。黑白轮盘无声转动，吞噬了部分冲击力。

可剩下的劲儿还是够狠。他肩头擦过飞溅的石片，火辣辣地渗出血丝，外衫撕开一道口子。

“啧，新衣服第一天上岗就工伤。”他低头看了眼破口，语气却没半点慌乱，“看来人家不打算让我们投票决定去留。”

苏婉清没接话，只并指于唇前，指尖寒气凝聚成薄霜。下一秒，她轻拨手指——

嗡！

一道高频音波荡出，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短暂干扰视线与神识探查。这是天音阁的障眼手段，虽耗力极多，但此刻正是保命关键。

两人借机跃下断崖，抓住垂落的藤蔓滑向谷底。龙允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膝盖砸进泥里，疼得龇牙咧嘴。抬头一看，苏婉清也已落地，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呼吸明显不稳。

“你还撑得住吗？”他问。

“少废话。”她扶着树干站直，“你要是死在这儿，谁请我吃火锅。”

“好家伙，感情你现在动力来源是我一张嘴？”龙允咧嘴一笑，随即神色一凛，“来了！”

话音刚落，上方崖顶一道身影踏空而至，黑袍猎猎，脚步未动便已跨越数十丈距离，落在前方山道中央。那人双手负后，目光如刀扫下，一句话没说，仅凭气势就压得地面落叶无风自旋。

“交出灵草。”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磨过铁板，“留你们全尸。”

龙允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这台词太老套了吧？就不能换个‘放下东西饶你不死’之类的？一听就是反派模板号批量生产的。”

苏婉清冷冷看他一眼：“你还有心情玩梗？”

“我不玩梗我就怕。”他耸肩，“你不懂，紧张的时候讲笑话，那是人类进化出来的生存机制。”

那人不再多言，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凝聚一团翻滚的黑雾。那雾气似活物般蠕动，隐约传出哀嚎之声，竟像是由无数残魂炼化而成。

“跑！”龙允一把拽住苏婉清手腕，转身就冲。

身后轰然炸响，黑雾化作巨掌拍下，所过之处树木尽折，泥土翻飞。两人险之又险地避过正面冲击，却被气浪掀翻，滚入一条狭窄沟壑。

“这家伙根本不是来抢宝的。”龙允喘着气爬起，“他是来灭口的。”

“所以他知道我们拿了什么。”苏婉清抹去嘴角血迹，那是之前灵力反噬留下的旧伤复发，“或者……他知道你是谁。”

“我现在连我自己是谁都不太确定。”龙允摸了摸丹田位置，轮盘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外界压迫，“但我确定一点——咱俩现在加起来，还没他一根手指头硬。”

他们继续逃亡，在密林中穿行，试图借助地形甩开追踪。可那魔修速度极快，几次腾空而至，隔空一掌就能震裂山岩，逼得他们不断改变路线。

一次跃过溪流时，龙允左脚踩空，整个人滑向岸边陡坡。他本能伸手去抓树枝，结果那枝条“啪”地断裂，整个人顺着泥坡滚了下去。

“哎我——”

“别说话！”苏婉清跳下来拉住他胳膊，将他拽上岸。

“我只是想说，这坡比我前任的心还滑。”他拍拍身上泥巴，勉强笑了一下。

可这次笑声没能持续太久。前方山路突然塌陷，巨石滚落封死了去路。他们被迫转向右侧山谷，却发现那是一片环形地貌——四面皆为百丈绝壁，形如牢笼，唯一的出口已被崩塌的山体彻底堵死。

“完了。”龙允站在谷底中央，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岩壁，“这地图设计有问题啊，开发者是不是忘了加传送点了？”

苏婉清靠在石壁上，指尖再次凝聚寒气，但这回只凝出薄薄一层霜花，微弱得连自己都看不过去。

“灵力……不够了。”她低声说。

“我知道。”龙允站到她身前，背对着她，面对崖顶方向，“所以接下来，轮到我表演‘站着不动也能赢’了。”

话音未落，黑影掠空而至。那魔修踏着虚空缓步走来，仿佛脚下有无形阶梯。他立于崖顶边缘，居高临下，黑袍随风鼓动，眼中毫无情绪波动。

“最后机会。”他说。

“大哥，你这台词我都听腻了。”龙允双手插兜，仰头喊道，“能不能整个新剧本？比如‘放下灵草，赏你投胎名额’这种带点创意的？”

那人眉头微皱，似乎没想到在这种生死关头还有人能贫嘴。

“找死。”他冷哼一声，右手猛然下压。

刹那间，天地变色。滚滚魔气自掌心涌出，化作一条黑色巨蟒盘旋而下，张口便朝谷底噬咬而来。狂风卷起碎石，吹得人睁不开眼。

龙允立刻启动轮盘，“噬法”生效，双掌推出迎向气浪。一部分黑焰被吞噬转化，储存在经脉之中，但大部分力量仍如洪流般冲来，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背部狠狠撞上岩壁。

“咳！”他喷出一口闷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被人拿锉刀慢慢磨过。

“龙允！”苏婉清挣扎着要上前，却被他抬手制止。

“别过来！”他咬牙站起，抹去嘴角血迹，“你那点寒气留着保命，别浪费在我这个皮糙肉厚的废材身上。”

“你从来都不是废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哦？那你之前怎么不说？”他咧嘴一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现在说也不晚。”

魔修见攻击未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本以为这一击足以让二人当场毙命，没想到竟能扛住。更让他意外的是，那少年体内竟有一股奇异之力，在不断吸收他的魔气。

“有意思。”他低语，“难怪会被选中。”

“选中？”龙允耳朵一竖，“等等，你这话信息量不小啊，是不是该补个会员才能听完整版？”

对方不予回应，双手结印，周身魔气暴涨。这一次，他不再保留实力，准备以绝对力量碾碎这两个蝼蚁。

谷底温度骤降，空气仿佛凝固。苏婉清强提最后一丝灵力，在身前凝出一面薄冰盾牌，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符印。

“还能撑多久？”龙允问。

“三息。”她说。

“够了。”他点头，“三息足够我说完一句很重要的话。”

“什么？”

“如果我能活着出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第一顿火锅必须你点菜。”

她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扬：“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你埋在这儿，上面种棵酸菜树。”

“挺配我口味。”他哈哈一笑，转回身，面对压境强敌，双掌摊开，轮盘在丹田深处疯狂旋转，“来吧！让我看看你是‘SSS级BOSS’，还是‘披着皮肤的精英怪’！”

滔天魔气倾泻而下，如同天河倒灌。龙允全力运转“噬法”，拼命吞噬袭来的能量，可对方实力太过悬殊，每一次吸收都像是用茶杯接瀑布，根本来不及转化就被冲垮防线。

他双腿开始发抖，双脚陷入泥土寸许。肩上的伤口再度崩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但他没有后退半步。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手中冰盾摇摇欲坠，寒气丝丝逸散。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直脊背，不肯倒下。

崖顶之上，魔修缓缓抬手，五指虚握，仿佛已将两人的命运攥在掌心。

“结束了。”他说。

谷底一片死寂，唯有风声呼啸。

龙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轮盘的震动越来越剧烈，黑白双色交替闪烁，似乎在等待某个契机爆发。

但他不敢用“篡道”。上次动用那能力，差点把自己丹田炸成筛子，而且消耗太大，现在用等于自杀。

那就只能硬扛。

他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吞噬来的零散灵力集中在右臂，准备拼死一搏。

“苏婉清。”他忽然开口。

“嗯。”

“待会儿我要是被打飞了，你记得躲远点。”

“你才是该躲的人。”

“我皮厚。”他咧嘴一笑，“你是脆皮法师。”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魔修终于出手。五指一收，空中魔蟒俯冲而下，携毁天灭地之势直扑谷底。

龙允怒吼一声，双掌推出，将储存的所有灵力一次性轰出。黑白轮盘高速旋转，强行解析对方招式破绽，甚至模拟出几分反击轨迹。

轰！！！

两股力量猛烈碰撞，爆发出刺目强光。气浪席卷四周，岩壁龟裂，碎石漫天飞舞。

冰盾碎裂。

苏婉清被震退数步，背撞石壁，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龙允更是直接跪倒在地，双臂颤抖，掌心焦黑一片，像是被雷劈过。但他仍抬起头，死死盯着崖顶那人。

“你……还挺抗揍。”魔修终于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兴趣。

“彼此彼此。”龙允喘着粗气，“你这技能CD也太短了，系统该给你平衡一下。”

没人笑。

气氛紧绷如弦。

四周绝壁环绕，无路可逃。天上敌人虎视眈眈，地上二人重伤疲惫。寒髓灵草静静躺在龙允怀中，散发微弱蓝光，像是黑夜中最后一颗星。

远处山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龙允缓缓站起，抹去脸上血污，重新摆出战斗姿态。他知道赢不了，但他不能认输。

苏婉清也撑着石壁站起来，指尖再次凝出一丝寒气，哪怕明知徒劳，也要并肩而立。

崖顶之上，魔修缓缓抬起双手，准备发动最后一击。

谷底之下，少年与少女背靠绝壁，面对滔天威压，不曾后退半步。

轮盘在龙允体内剧烈震动，黑白光芒忽明忽暗，仿佛即将苏醒某种沉睡的力量。

而这一切，尚未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