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强光炸开,像有人在谷底按下了闪光弹的开关。龙允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被塞进锻铁炉里重新熔炼了一遍,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黑烟。他没时间喊疼,因为他的手还在往前推——不是他自己推的,是轮盘拽着他在推。
那道黑白螺旋状的能量波从他掌心轰出,像一条反向喷射的龙卷风,正面撞上俯冲而下的黑色魔蟒。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反而是一种诡异的“滋啦”声,像是滚烫的铁块被猛地按进了冰水。
魔蟒的身体开始扭曲、瓦解,仿佛它本就是由无数细碎怨念拼凑而成的幻象,此刻正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强行格式化。它的头颅先崩,接着是躯干,最后整条蛇形能量在半空中炸成一片黑雾,随风散去。
余波未止。
那股黑白冲击波去势不减,直冲崖顶。强大魔修瞳孔骤缩,双手迅速结印,身前凝聚出一面漆黑如墨的盾牌。盾成刹那,冲击波已至。
“轰!”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铜钟内壁。那面黑盾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魔修本人也被震得连退三步,靴底在岩壁上划出两道焦黑痕迹。他站定后,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因为伤。
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一击之中,有某种东西在“吃”他的力量,不仅吞噬,还把它改造成更锋利的矛,反过来捅他自己。
“这不可能……”他低语,“逆命之体?还是……残片觉醒了?”
可他已经没机会深想。
谷底,龙允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石堆里。他喘得像条被捞上岸的鱼,胸口起伏得厉害,嘴角、鼻腔、耳道都开始渗出血丝,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把几颗小石子染成了暗红色。
“咳……”他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抬头看了眼崖顶,“喂,楼上那位,你家WiFi信号挺强啊,但咱俩这波对冲,我路由器炸了,你路由器也掉线了吧?服不服?”
没人回应。
魔修站在崖顶,死死盯着谷底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他缓缓收手,不再结印,反而后退一步,隐入夜色之中。身影渐淡,如同被黑暗慢慢吞没。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打下去了。
那少年体内有东西,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畴。再纠缠下去,万一那轮盘再来一次反向吞噬,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刚才挡下那一击后,掌心竟隐隐发麻,灵力运转都有些滞涩。这说明对方的反击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压制,还带有某种侵蚀性。
“有意思。”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彻底消失在崖顶阴影中。
威胁解除。
至少暂时是。
龙允还想再说句什么狠话撑场面,结果刚张嘴,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这次量更大,直接溅在面前的石头上,像一朵突然盛开的红花。
“完犊子了……”他喃喃,“这波是赢了,但代价有点大,系统提示‘修为清零,进入虚弱期’。”
他想抬手擦血,却发现手臂根本不听使唤。两条腿像是灌满了铅,别说站起来,连挪动一下脚趾都费劲。
身后传来窸窣声。
苏婉清靠着石壁,一点点挪到他身边。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毫无血色,指尖微微发抖,显然也是强撑到最后的一口气。
“你还活着?”她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嗯。”龙允咧嘴一笑,牙上都是血,“死了你怎么找人请火锅?我这人虽然废,但信用还是有的。”
她没笑,只是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一触之下,心头猛地一沉——脉象紊乱不堪,时快时慢,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琴弦。丹田位置更是冰冷异常,仿佛那里不是气海,而是一个正在塌陷的黑洞。
“轮盘……失控了?”她问。
“没失控,就是太努力了。”龙允喘着气,“平时它像个咸鱼,今天突然开启996模式,加班费没给够,直接罢工晕倒。”
他说着,想活动下肩膀,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左臂那道黑纹此刻已经蔓延到手肘附近,颜色更深,像是用墨汁画上去的血管,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得走。”苏婉清咬牙站起,扶住旁边的岩壁,“这里不安全,他随时可能回来。”
“你说谁?”龙允苦笑,“楼上那位大哥?我觉得他现在比我还怕,估计正躲在哪个角落查百科呢:‘如何应对突然变异的主角’。”
“别贫了。”她语气冷了些,“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再不走,等他反应过来咱们是纸老虎,回头一巴掌就能拍死。”
“纸老虎也有虎啸。”龙允试图撑地起身,结果手一滑,整个人又摔了回去,“不过我现在这状态,连喵都算不上,顶多是只被踩扁的蟑螂。”
苏婉清不再废话,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灵力凝聚于指尖。她并指于唇前,寒气凝结,随即轻轻一拨——
嗡!
一道高频音波扩散而出,撞击在环形山谷的岩壁上。由于四周封闭,声波产生共振效应,震得整片山体微微颤抖。几处原本就松动的岩石受到震动,轰然垮塌,其中一块巨石砸在绝壁侧面,硬生生撞开了一条狭窄裂缝,宽度勉强容一人通过。
“走。”她转身,一把将龙允拽起,架在自己肩上。
“等等……”龙允挣扎了一下,“你这样背着我跑,画面太惨烈了,以后江湖传言就得变成‘天音阁少主勇救废柴男’,我名声不要了?”
“你要名声,还是要命?”她冷冷道。
“都要。”他咳嗽两声,“但我现在选命。”
她没再说话,拖着他踉跄走向那条新开的裂缝。脚下碎石滚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龙允半个身子压在她肩上,重得像块磨盘,但她没停下。
钻入裂缝后,外面的世界被隔绝开来。通道狭窄曲折,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头顶不时有碎石掉落,砸在肩上生疼。两人一路摸索前行,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透出微弱的光——是林间的月光。
出口到了。
苏婉清一脚踢开挡路的枯枝,背着龙允冲出裂缝,一头扎进密林深处。树木高大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地面铺满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走在地毯上。
她不敢停,继续向前。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迹象,才终于停下脚步,将龙允轻轻放倒在地。
“呼……”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喘气,额头冷汗直流,“到了……暂时安全。”
龙允躺在地上,眼睛半睁半闭,呼吸微弱。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开重组过一遍,五脏六腑都不在原来的位置。丹田处那股熟悉的温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连轮盘的转动声都听不见了。
“完了……”他喃喃,“我的外挂被封号了。”
“不会的。”苏婉清蹲下身,伸手探他额头,冰凉,“轮盘还在,只是耗尽了力量,需要时间恢复。”
“那我也得活得到那时候。”他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这状态,来只野兔都能把我蹬了。”
她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布巾,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动作很轻,生怕碰疼他。布巾很快就被染红,她也不换,继续擦,直到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血污为止。
“你还记得……”她忽然开口,“之前说的第一顿火锅要我点菜的事吗?”
“记得。”龙允眯着眼,“我说话算数,只要你别点毛肚黄喉脑花这种刺客型食材就行,我肠胃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刺激。”
“我要是点了呢?”
“那我就边吐边吃,吃完再吐一轮,主打一个诚意。”
她终于笑了下,极淡,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
“那你可得撑住。”她说,“我还没决定要不要原谅你把我拖进这么多麻烦里。”
“这不是麻烦,这是副本进度。”他声音越来越低,“咱们现在已经打通精英怪了,下一步该刷隐藏BOSS了……说不定还能爆出神装……”
话没说完,眼皮一沉,彻底昏了过去。
苏婉清立刻探他鼻息——还有气,微弱但稳定。
她松了口气,随即抬头环顾四周。这片密林极为幽深,远处传来几声夜枭啼叫,除此之外万籁俱寂。她知道不能久留,必须尽快找到更隐蔽的藏身之所。
可她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灵力枯竭,体力透支,连站都站不太稳。刚才那一记音波震荡已是强弩之末,若非地形有利,根本无法引发塌方。
但她不能倒。
她缓缓蹲下身,将龙允背了起来。他的身体很沉,压得她脊椎一阵酸痛,但她咬牙撑住,一步一步向密林更深处走去。
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光影,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始终没有停下。
走了约莫半里路,前方出现一片矮坡,坡下隐约可见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洞入口。她眼神一亮,加快脚步朝那里走去。
就在她即将踏入洞口时,背后树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嚓”声——像是枯枝被踩断。
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空无一人。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她皱了眉,握紧袖中符纸,却没有贸然出手。刚才那一声,可能是动物,也可能是错觉。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首要任务是安置龙允。
她转身,背着昏迷的少年,一步步走入岩洞。
洞内干燥避风,地面平坦,角落里还残留着些许兽类活动的痕迹,但早已干涸,显然是很久以前的事。她将龙允轻轻放下,让他靠在岩壁上,随后盘膝坐下,准备调息恢复。
可就在她闭眼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龙允怀中露出一角蓝光——是那株寒髓灵草,仍在微微闪烁。
她伸手想替他收好,指尖刚触到叶片,忽然察觉不对。
灵草的根部,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她凑近一看——是血。
不是普通的血。
而是混着黑气的血,像是从某种邪物体内流出的。
她心头一紧,正想取出查看,外面树林中又传来一声异响。
这次更近。
像是有人在缓慢行走,踩着腐叶,一步一顿。
她立刻熄灭手中寒气,屏住呼吸,悄然移至洞口边缘,透过藤蔓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静静洒落。
林间空地上,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黑袍,静立,面朝岩洞方向。
没有气息波动,也没有灵力释放。
就像一座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雕像。
苏婉清缓缓抽出腰间短笛,指尖凝出一丝寒气。
下一秒,那人缓缓抬起头。
面具之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