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月离府的第三日,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沈清芷立在窗前,看着庭中那丛青竹一点一点被白雪覆压。竹梢已弯成满弓,却仍未被折断——像极了这府中某些人的处境。
白芷掀帘而入,脚步比平日急了几分。
“姑娘,门房送来这个。”
她双手奉上一只紫檀木匣,匣面光素无纹,只在边角刻着一朵极小的五瓣梅——那是皇后宫中的印记。
沈清芷接过木匣,指尖触及匣盖时微微一顿。
她认得这纹样。
前世,她曾在沈清芸手中见过同样的木匣。那是皇后诗会的邀帖,京城贵女无不以收到此帖为荣。她那嫡姐得帖后足足炫耀了半月,而她这个庶女,连远远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今生,这木匣却落在了她手中。
她掀开匣盖。
内里是一张洒金花笺,墨迹清隽,寥寥数行:
“腊月廿八,御苑梅花初绽,本宫设赏梅小宴,邀京中名媛共聚。素闻沈尚书府三小姐才情卓绝,望届时拨冗赴会。”
落款处钤着凤印。
沈清芷将花笺放回匣中,神色平静。
“白芷。”
“姑娘。”
“研墨。”
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在砚边轻轻刮去多余的汁液。
窗外雪落无声。
她落笔,写下四个字:
“臣女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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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暗香浮动
消息传到静安院时,王氏正倚在大迎枕上喝药。
她病了半月,病容未褪,那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却丝毫不见浑浊。周嬷嬷垂首立在榻边,将邀帖之事细细禀来,声音越说越低。
“夫人,三姑娘那边……已经接了帖子。”
王氏将药碗搁在案上,瓷底触木,发出一声闷响。
“接了?”她轻笑一声,“她倒是敢接。”
周嬷嬷不敢接话。
王氏望着帐顶那一片暗沉的绛紫,忽然道:“老爷那边怎么说?”
“老爷……老爷什么也没说。”周嬷嬷顿了顿,“只命账房给三姑娘支了一百两银子,说是置办入宫赴宴的衣饰。”
“一百两。”王氏重复这个数字,唇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当年清芸第一次入宫赴宴,老爷也只给了八十两。我这个庶女,倒比她嫡姐还体面些。”
周嬷嬷垂首不语。
王氏沉默片刻,忽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我病了这些日子,有些人怕是忘了这府里还有主母。”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窗外檐下的冰凌,“拿纸笔来。”
周嬷嬷一怔:“夫人,您还在禁足……”
“禁足?”王氏看她一眼,“老爷只说‘不得探视’,又没说不许我写信。你只管拿来。”
周嬷嬷不敢再劝,只得捧来文房四宝。
王氏提笔,在信笺上落下几行字,待墨迹干透,折好封入信封。
“这封信,送去王家。”她将信封递给周嬷嬷,“交给我父亲亲启。”
周嬷嬷双手接过,低低应了声“是”。
王氏重新靠回大迎枕上,闭上眼。
“沈清芷……”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梦呓,“我倒要看看,你能飞多高。”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庭中那株落了叶的海棠,光秃的枝丫上压着厚厚一层雪,沉甸甸地垂下来,像随时都会折断。
可直到暮色降临,它也没有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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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棋子与棋手
秋实院内,沈清芷正在翻看石枫送来的密报。
雀影的人手已扩充至七十三人,分布在京城各大衙署、商号、茶楼酒肆。三皇子府的采买队伍中安插了两名眼线,太子府的角门外也多了个不起眼的茶水摊。
“姑娘,”石枫跪在案前,声音压得极低,“属下还有一事禀报。”
沈清芷抬眸看他。
“昨夜太子府李总管派人来递了句话。”石枫顿了顿,“那人说……殿下问姑娘,那瓶药可验出结果了。”
沈清芷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那瓶醉红颜,她早已验过。
白芷取了一滴,喂给笼中一只病鸽。半日不到,那鸽子便萎靡不振,三日后死在笼中,死状与前世她临终时别无二致。
可她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任何人。
包括太子。
“你怎么回话的?”她问。
“属下说,”石枫垂首,“姑娘近日忙于筹备诗会,尚未得空验药。”
沈清芷沉默片刻。
“下次他若再来,”她说,“便说……药已验明,是醉红颜。”
石枫抬眼,似有不解,却没有问,只是抱拳:“是。”
他退下后,白芷端了新沏的茶进来。
“姑娘,”她将茶盏放在案边,欲言又止,“您为何不直接告诉殿下?那毒既然是三皇子府的,殿下知道了,不正好帮您……”
“帮我什么?”沈清芷打断她,声音平静,“帮我指认王氏?还是帮我扳倒三皇子?”
白芷语塞。
“他帮不了我。”沈清芷端起茶盏,看着盏中浮沉的茶叶,“或者说,他现在还帮不了。”
白芷不明白。
沈清芷没有解释。
有些话,她只能对自己说。
太子帮不了她,因为她的仇人不是一个柳如月,不是一个王氏,也不是一个三皇子。
她的仇人,是这整个吃人的世道。
前世她死的时候,柳如月坐在她床边,用帕子擦着眼角,哭得梨花带雨。王氏在静安院焚香礼佛,沈文远在书房批阅公文,太子与三皇子在朝堂明争暗斗。
没有人在意一个庶女的生死。
她的死,连一滴水花都激不起。
而今生,她要让这潭死水翻起巨浪。
不是靠别人。
是靠她自己。
“白芷,”她放下茶盏,“那件赴宴的衣裳,做好了没有?”
“回姑娘,绣娘说后日能成。”白芷道,“是按您画的样子做的,天水碧的料子,绣银竹暗纹,不张扬,但也压得住场面。”
沈清芷点头。
她不打算穿得太过素净,也不打算穿得太过华贵。
天水碧是江南织造最上等的贡品,银竹暗纹是沈清芸都未必能用的规制——那是她从父亲批给的那一百两银子里支了八十两,托林婉如从宫中采买司匀来的。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沈府的庶女,不比任何人差。
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窗外暮色渐沉。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冷风灌入,带着腊月特有的凛冽。庭中那丛青竹抖落积雪,又挺直了腰杆。
她忽然想起那夜假山后,萧景珩说的那句话。
“下次布这样的局,记得选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
她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她忽然想说:
殿下,下次臣女布的局,不会再让您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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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林家女
腊月廿二,距皇后诗会还有六日。
沈清芷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是林婉如写的,措辞极尽客气,邀她过府一叙,说是“有些关于诗会的规矩想与妹妹细说”。
白芷看了那信,轻声道:“姑娘,林小姐对您倒是一直客气。”
“不是客气。”沈清芷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是谨慎。”
她比谁都明白林婉如的处境。
户部尚书之女,朝中中立派的千金,夹在太子与三皇子之间,步步如履薄冰。她可以对沈清芷释放善意,却不能走得太近——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人解读为林家站队的信号。
可她还是送了这封信来。
不是示好,是提醒。
诗会上,有人要对沈清芷动手。
沈清芷没有犹豫,当即命白芷备车。
林府比沈府更简朴些,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石异木,只有几丛修竹、数株老梅,疏疏朗朗地立在庭中。
林婉如亲自在二门迎她,穿一件藕荷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她握住沈清芷的手,掌心微凉。
“妹妹来了。”她轻声道,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担忧,“进去说话。”
两人穿过回廊,进了林婉如的闺房。
屏退左右后,林婉如才低声道:
“妹妹可知,诗会的座次是按什么排的?”
沈清芷摇头。
“按父辈官阶,按嫡庶名分,也按……”林婉如顿了顿,“按皇后娘娘的心意。”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展开,上面用工整小楷列了一串名字。
“这是我托人从尚宫局抄来的座次草拟。”她指着其中一行,“妹妹被排在第三排第七席——不高不低,不显不隐。”
沈清芷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可原本,”林婉如继续道,“妹妹的座次应在第四排。是皇后娘娘亲笔将你的名字移到了第三排。”
她抬起眼,看着沈清芷。
“妹妹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沈清芷沉默片刻。
“意味着,”她说,“皇后娘娘想让我在诗会上出头。”
林婉如点头。
“也意味着,”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有人想在诗会上,让你出丑。”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笺。
那上面是另一行小字,写着一个沈清芷熟悉的名字:
赵嫣然。
“赵小姐近来频繁出入三皇子府。”林婉如轻声道,“她与妹妹的过节,京城贵女圈无人不知。那日诗会,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清芷接过那张纸笺,目光在“赵嫣然”三个字上停留片刻。
“多谢林姐姐提醒。”她说。
林婉如看着她,眼中有一丝复杂。
“妹妹,”她轻声道,“你……不害怕吗?”
沈清芷抬眸看她。
“怕什么?”
“怕那些人。”林婉如说,“怕她们的设计,怕她们的恶意,怕自己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沈清芷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前世的自己。
那个在柳如月床前跪了半年、饮下毒药还说着“多谢姐姐照顾”的沈清芷。
那个到死都不知道仇人是谁的沈清芷。
她怕过。
怕到整夜整夜睡不着,怕到听见脚步声就心惊肉跳,怕到连梦都是被人追杀、无处可逃。
可后来她死了。
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林姐姐,”她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被人设计,不是被人背叛,甚至不是死。”
林婉如看着她。
“最可怕的,”沈清芷说,“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林府庭中的老梅已绽出零星花苞,疏疏几朵,在冬日萧索的枝头格外醒目。
“所以我不怕。”她说,“她们要设计我,我便看清她们的设计。她们要伤害我,我便先一步避开。她们要我死——”
她顿了顿。
“那我便先让她们,死无葬身之地。”
林婉如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仅十五的少女,比她在宫中见过的任何一位娘娘都要可怕。
那不是毒辣,不是阴狠。
那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妹妹……”她喃喃。
沈清芷转过身,面上已恢复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
“林姐姐今日的提醒,清芷记下了。”她福身,“他日若有机会,必当厚报。”
林婉如连忙扶住她:“妹妹言重了。我不过是……尽一点心意。”
她顿了顿,忽然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那首《咏竹》,最后两句是什么来着?”
沈清芷看着她。
“‘他日若遂凌云志,敢教日月换新天。’”
林婉如轻轻重复这十四个字,沉默良久。
“我从前以为,”她说,“女子立世,当如牡丹雍容,如海棠娇艳,如芍药妩媚。可读了妹妹的诗,我才明白——原来也可以如竹。”
她抬起眼,看着沈清芷。
“妹妹,那首诗……是你为自己写的,还是为天下所有女子写的?”
沈清芷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望着枝头那几朵含苞待放的花。
许久,她轻声说:
“为我自己。”
“也为那些还没找到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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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雀影无声
从林府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白芷扶沈清芷下车,低声道:“姑娘,石枫在院里候着,说是有急事。”
沈清芷加快脚步。
秋实院中,石枫一身黑衣立在廊下。他见了沈清芷,单膝跪地:
“姑娘,三皇子府那边有消息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蜡丸,双手奉上。
沈清芷接过,捏碎蜡封,展开内里的纸笺。
纸上只有一行字:
“腊月廿八,皇后诗会,赵嫣然将以西域新贡的‘醉仙酿’向沈三小姐敬酒。”
沈清芷看着这行字,唇角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醉仙酿。
名字好听,却不是酒。
是一种产自西域的催情药,无色无味,溶于酒中极难分辨。女子饮下,不出半盏茶便会神志昏沉、举止失态。
前世柳如月用过这东西。
是放在她兄长沈清风的酒里,害得他在国子监宴上当众失仪,被革去功名。
今生,这药要用在她身上了。
“谁送的消息?”她问。
“是安插在三皇子府采买队伍中的眼线。”石枫道,“他亲眼看见赵嫣然的贴身丫鬟从三皇子府账房取走一只白瓷小瓶,瓶身刻着西域纹饰。”
沈清芷点头。
“那人安全吗?”
“姑娘放心,他身份掩护得好,不会被人察觉。”石枫顿了顿,“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丫鬟取药时,三皇子府大管家亲自陪同。”石枫低声道,“属下怀疑,此事三皇子是知情的。”
沈清芷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三皇子是知情的。
甚至,这整件事,本就是三皇子在背后推波助澜。
柳如月是明面上的刀,赵嫣然是暗处的刃,而三皇子——他是执刀的人。
可那又如何?
她不是前世那个毫无防备的沈清芷了。
“石枫,”她说,“去查一查,三皇子府账房最近三个月,支取过多少西域药材、香料、酒品。每一笔,都要查清楚。”
“是。”
“还有,”她顿了顿,“替我送一封信去太子府。”
石枫抬眼看她。
沈清芷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素笺上写下两行字:
“腊月廿八,御苑诗会,有人欲以‘醉仙酿’敬臣女。臣女欲将计就计,求殿下一助。”
她将信笺折好,封入信封。
“亲手交给李德全。”她说,“不得经第三人之手。”
“是。”
石枫接过信,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白芷沏了新茶来,轻声道:“姑娘,您这是……要借殿下的手?”
沈清芷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望着庭中那丛在风中微微摇晃的青竹。
“不是借他的手。”她说,“是给他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沈清芷没有解释。
她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汤上的浮沫,抿了一口。
茶是冷的。
她的心却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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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未央
腊月廿三,距诗会还有五日。
太子府的回信在午时送达。
信很短,只有四个字:
“如你所愿。”
没有落款,没有印章,甚至没有称呼。那笔迹她认得——是萧景珩亲笔。
沈清芷将信笺凑近烛火,看着火焰一点点吞噬墨迹。
白芷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姑娘,殿下这是……答应了?”
“嗯。”
“可他怎么什么也没说?”白芷有些担忧,“万一诗会上他没能及时赶到……”
“他会赶到的。”沈清芷放下烧成灰烬的信笺,声音平静,“因为他需要我。”
白芷怔住。
她不明白,姑娘为何总能把话说得这样笃定。
仿佛那人一定会来。
仿佛那人对她的需要,比她对那人的需要更甚。
沈清芷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到窗边,推开窗。
腊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庭中那丛青竹在月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一节复一节,沉默如故。
她忽然想起前世。
那时她也曾在这样的夜里推开窗,望着同一丛青竹,想着自己还能活几日。
那时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只剩下等死。
如今她知道,那不是结局。
那是开始。
“白芷。”
“姑娘。”
“那件天水碧的衣裳,明日再让绣娘改一改。”她说,“腰身收半寸,袖口放宽三分。”
白芷不解:“姑娘,这衣裳本就是按您的身量裁的……”
“不是为我裁的。”沈清芷转过身,烛火映在她脸上,勾出唇角那一丝极淡的笑意,“是为腊月廿八那日的戏裁的。”
白芷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
她只是低低应了声“是”,转身去传话。
屋内只剩沈清芷一人。
她从枕下取出那方“竹韵”镇纸,又从袖中取出那只白玉瓷瓶——瓶里还剩下半粒醉红颜。
青玉温润,瓷瓶冰凉。
她将它们并排放着,在烛光下端详。
顾炎之。
德妃娘娘。
三皇子。
太子。
还有她自己。
这些名字,这些物件,这些尘封三十年的旧事,正在一点一点汇聚。
她不知道这汇聚的尽头是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在这条路上了。
不是任何人推她走的。
是她自己选的。
窗外,夜色沉沉。
她将镇纸与瓷瓶收回原处,吹灭烛火。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平稳,有力。
像这冬夜里的第一声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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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腊月廿四,距诗会还有四日。
沈清芷收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那是一套头面首饰,装在一只乌木描金匣中,由太子府李德全亲自送到秋实院。
匣中有赤金点翠步摇一支,白玉兰簪一对,翡翠耳坠两枚,还有一枚小巧的压鬓梳——通体羊脂白玉,雕成竹节模样,梳背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竹心”。
李德全垂首道:“殿下说,腊月廿八那日,沈小姐既要登台唱戏,总得有一套配得上那身衣裳的行头。”
沈清芷抚过那支白玉竹节梳,指尖触及梳背上那两个刻字。
竹心。
空心,虚心,亦心。
她没有问殿下为何送这个。
李德全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白芷看着那满匣珠翠,轻声道:“姑娘,殿下他……”
“他什么?”沈清芷将白玉梳握在掌心,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芷抿了抿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清芷没有看她。
她只是将那支白玉梳,与那方“竹韵”镇纸、那只白玉瓷瓶一并收好。
窗外,天光渐亮。
腊月廿八,还有四日。
她望着庭中那丛青竹,忽然想起那夜萧景珩问她的问题:
“你信孤吗?”
她那时没有回答。
如今她知道了答案。
她信。
不是因为他是太子。
不是因为他是任何人。
而是因为——
他是那个会记得她需要一件配得上那身衣裳的行头的人。
窗外,晨光初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书案。
诗会那日的应对之策,还需细细推演。
而那人信中的四个字,她已记在心里。
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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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腊月廿八,御苑赏梅。
沈清芷着天水碧宫装,簪白玉竹节梳,在满园贵女惊艳的目光中缓步入席。
赵嫣然的“敬酒”如约而至。
三皇子笑意温润,皇后目光深邃。
而太子萧景珩,坐在凤座下首,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直到那杯酒端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