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亚洲经济合作峰会”官方指定用酒第一轮入围资格的甄选邀请函】
这行烫金的黑体字,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破了郭漫眼前的平静。
亚洲经济合作峰会。
这不是榕城的地方酒会,也不是国内的行业评比,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舞台。
在这里亮相的任何一个品牌,都将被置于亚洲乃至全球最顶尖的资本家、政客和媒体的聚光灯下。
赢了,一步登天,郭玉春将从一个带有“非遗”标签的国货,直接跃迁为足以和国际大牌掰手腕的奢侈品。
输了,或者说,只要出一点点岔子,就会沦为全球笑柄,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这是一场不允许失败的豪赌。
郭漫的指尖在光滑的手机屏幕上轻轻划过,一种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熟悉的酒醅香气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金属味。
“老张,启动最高等级的‘秋露白’封存预案。沈辞,峰会那边你亲自去对接,我要会场所有物料的详细布局图,精确到厘米。”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指令下达得干脆利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脏正在擂鼓般狂跳。
三天后,第一道难关如期而至。
“郭总,出问题了。”沈辞的电话打来时,声音里压着一股罕见的火气,“峰会指定的五家合作酒店,万豪、希尔顿、丽思卡尔顿……全都以‘高端酒品温控库已满’为由,拒绝为我们的‘秋露白’提供赛前储存服务。”
郭漫握着电话,走到窗边。
楼下,第一批准备送往峰会的定制冷藏车正在装货,每一坛酒都被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
温控库满了?
骗鬼呢。
这种级别的峰会,后备资源会精确到每一瓶矿泉水,怎么可能出现顶级酒窖集体“爆仓”的笑话。
这根本不是巧合,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网,一张由资本和权力编织的、针对她的绞索。
郭漫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金发碧眼、笑容无可挑剔的脸。
凯瑟琳,全球烈酒巨头玛歌集团的大中华区总裁。
她早就听说,玛歌集团的旗舰款“皇家鸢尾”也是这次峰会的夺冠热门。
以玛歌在全球酒店业的渗透力,签一份排他性的“全球供应协议”,让顶级酒店联手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中国品牌下绊子,简直易如反掌。
这帮国际大鳄,心比墨水都黑。
“秋露白”对温度和光照的要求极其苛刻,超过18摄氏度的环境持续半天,酒体就会开始产生不可逆的褐变反应,那种微妙的桂花冷香会彻底被高温催出的酸败味掩盖。
对方这是要釜底抽薪,让她连上牌桌的机会都没有。
“知道了。”郭漫的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先回来。”
挂掉电话,她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看着工人们忙碌的身影,眼神悠远。
沈辞风风火火地冲进办公室时,郭漫正摊开一张巨大的宣纸,用一支小楷狼毫,不疾不徐地抄写着《郭氏草木酿》里的一段话。
“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情练字?”沈辞简直要被她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气笑了。
“你看。”郭漫没有抬头,指了指纸上的一行字。
“‘古法秋藏,无须冰鉴。取新泥沃土,和露封坛,沉于活水之下,七日而启,其香愈醇,其性愈寒。’”沈辞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土埋?水藏?你是说……”
“凯瑟リン不让我们用冰箱,我们就不用。”郭漫放下笔,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自信,“她想看现代科技的对决,我就给她上一堂原汁原味的、两千年前的汉代博物课。”
半小时后,沈辞拿出了一份堪称疯狂的设计方案。
他设计了一款特制的氮气保护箱。
箱体由双层钛合金构成,内部填充惰性气体,彻底杜绝氧化。
最关键的是箱子的底部,那是一个模仿汉代窖池环境的、由紫砂陶和火山岩粉末压制而成的“微缩土壤层”,能最大限度地模拟“土埋”的恒温、避光、微透气效果。
“这玩意儿与其说是箱子,不如说是一口可以移动的‘人造地窖’。”沈辞敲着图纸,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只要有水,它就是‘秋露白’最完美的行宫。”
郭漫的目光,落在了峰会会场的平面图上,最终定格在主会场入口处那个巨大的、循环喷水的汉白玉音乐喷泉池上。
“就这儿了。”她指着喷泉池的中心,“把我们所有的酒,都沉到池子底下去。”
峰会开幕当天,各国宾客们在步入会场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喷泉池底那些造型奇特的黑色金属箱。
它们静静地躺在池水之中,任由清澈的水流冲刷,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神秘而深邃的光泽,俨然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没人知道,这些箱子里装着的,是足以颠覆整个亚洲高端酒品格局的“王炸”。
品鉴会现场,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郭漫一身简约的国风新中式长裙,安静地站在自己的展台前。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与不远处玛歌集团展台前的凯瑟琳对上了。
那个女人依旧保持着完美的微笑,甚至还朝郭漫举了举杯,像一个优雅的胜利者。
郭漫回以一个浅笑,不动声色。
很快,一名穿着得体的侍者托着银盘走了过来,盘中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郁金香杯。
“郭女士,这是评委席马上要用的标准品鉴杯,请您将‘秋露白’注入其中,由我为您呈递。”侍者的微笑和他的领结一样标准。
郭漫道了声谢,伸手去取酒杯。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杯壁的那一刻,动作却猛地一顿。
没有桂花香,没有酒精味,甚至连玻璃和清洗剂那微不可闻的气味都没有。
她的鼻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尖锐的化学气息。
无色、无味,却能像黑洞一样吸附掉周围一切分子的……强力除味剂。
好一手“极限一换一”。
凯瑟琳这是算准了,哪怕她能解决储存问题,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直接在评委的“舌头”上动手脚。
只要评委闻不到那标志性的桂花冷香,“秋露白”的魅力至少要被废掉八成。
郭漫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将那只被动了手脚的酒杯轻轻放回托盘,对侍者说:“谢谢,不过我们郭玉春有自己的品鉴方式。”
侍者的笑僵在了脸上。
凯瑟琳脸上的优雅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在全场嘉宾和评委好奇的注视下,郭漫对候在一旁的老张点了点头。
老张深吸一口气,从展台后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被湿润泥土和青色苔藓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陶坛。
那坛子看起来就像刚从哪个古墓里挖出来的,土得掉渣,与周围金碧辉煌的环境格格不入。
现场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凯瑟琳嘴角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东方人故弄玄虚的把戏。
郭漫无视了所有目光,从老张手里接过一柄小巧的特制木槌。
她轻轻敲击着坛口那厚厚的泥封,泥块簌簌落下。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转向评委席,声音清朗:“各位评委,现代酒品品鉴,讲究开瓶醒酒。而华夏古法酿造,讲究的是破土‘唤醒’。这一坛‘秋露白’,在活水与泥土的包裹中沉睡了七天七夜,现在,是唤醒它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她手腕猛地发力!
“嘭!”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撞击声!
坛口应声而裂。
下一秒,一股仿佛被压缩了千年的香气,如同一颗无形的炸弹,在会场中心轰然引爆!
那不是单纯的桂花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泥土的芬芳、流水的清冽、酒液的醇厚,以及桂花那极致的、带着一丝凉意的幽香。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深深地吸着这股霸道而又温柔的香气。
它像有生命一般,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抚平了浮躁的神经,将所有人拉入了一个秋夜桂雨、月下独酌的幻境。
凯瑟琳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那杯经过数道工业流程、香气被调配得精准无比的“皇家鸢尾”,在这股原始、磅礴、充满生命力的香气面前,就像一个画着精致妆容的假人,瞬间被衬得毫无灵魂。
郭漫没有停顿,她取过一株新鲜的、带着露水的“青霜草”,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缓缓浸入酒液之中。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清澈的酒液,在与青霜草接触的瞬间,竟泛起一层淡淡的、如月光般的乳白色光晕,而那股桂花冷香,竟在顷刻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变得更加空灵、悠远。
“这就是《郭氏草木酿》的核心,‘草木点化’。”郭漫的声音如同那酒香,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酒是死的,但草木是活的。真正的郭玉春,它的味道,是在入口前的最后一刻,才最终完成的。”
评委席上,一位白发苍苍的法籍评酒大师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坛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的上帝……这不是酿酒,这是艺术!是炼金术!”
胜负已分。
品鉴会结束后,凯瑟琳主动找到了郭漫,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商业化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挫败。
“郭女士,我必须承认,我低估了你和你的郭玉春。”她递上一张名片,姿态放得很高,“玛歌集团愿意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们在亚洲区的独家合作伙伴,负责郭玉春的全球推广。你开个价。”
在她看来,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一个地方品牌,能攀上玛歌这艘航母,是天大的荣幸。
郭漫却没有接那张名片。
她只是看着凯瑟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凯瑟琳女士。但是你可能误会了。郭玉春,不需要代理商。”
她顿了顿,环视了一圈这个刚刚见证了她胜利的会场,嘴角微微上扬,扔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从今天起,郭玉春,将正式开启全球直营计划。”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她看着郭漫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双蓝色的眼睛里,优雅和风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淬了毒的寒冰。
她没再说话,只是拿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启动‘航运壁垒’计划。我要那个叫郭玉春的女人,没有一瓶酒,能活着飘出亚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