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倾雪咬了咬唇,终是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是……徒儿总觉得,若是为了静心,打坐、侍弄灵草都可以,没必要非要抄书,更没必要……写错一个偏旁、沾一个墨点,就要从头再抄。”
话一出口,她就赶紧补充道:“师尊,徒儿不是质疑您!我只是……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君逸尘却没动怒,只是把那张纸放回桌上,示意她坐下:“无妨,有疑问便说出来,比憋在心里好。”他重新坐回竹椅上,目光落在她握着衣角的手上,忽然问道:“雪儿,你说,持剑之人,需以何处之力掌控剑?”
风倾雪愣了愣,下意识地答道:“自然是以腕啊!师尊说过,剑招的轻重、方向,全靠手腕发力,腕稳则剑稳,腕乱则剑乱。”
君逸尘微微颔首,又问:“那持笔者呢?握笔写字,又需以何处掌控笔?”
这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风倾雪的思绪。她盯着自己的手,忽然反应过来。
握笔时,手指的力度、手腕的转动,不就和握剑时一样吗?
方才她写不好字,正是因为手指太僵、手腕太急,要么用力过猛把笔握得发颤,要么手腕不稳让笔画歪了。
“师尊!”
风倾雪眼睛一亮,猛地抬头,“您是想说,抄书其实是在练我的‘腕力’为握剑做基础?”
君逸尘看着她恍然大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不错。你身子骨虚,暂时不能强练站桩、挥剑,可握笔抄书,能让你在细微处练手腕的稳劲——你看,写‘横’要平,需手腕轻轻平移,不能晃;写‘竖’要直,需手腕定住,不能歪;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点’,也要手腕发力准,才能落墨不偏。”
君逸尘说着,便俯身靠近,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风倾雪握着笔的手上。
风倾雪只觉指尖猛地一热,像是有股暖意顺着指尖钻进心里,连呼吸都漏了半拍。她僵着身子不敢动,只能任由那只手带着自己的手,缓缓落在宣纸上——笔尖沾着淡墨,先轻轻顿了顿,再稳稳地向右平移,一笔“横”画得平直又匀称,没有丝毫晃动;接着手腕微微下沉,笔尖垂直向下,一笔“竖”立得笔直,收尾时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顿笔。
“你看。”
君逸尘的声音就在耳边,还带着淡淡的竹香,“握剑时要‘稳’,写字时也要‘稳’;挥剑时需‘准’,落墨时亦需‘准’。剑是手中刃,笔是案上锋,看似一刚一柔,实则都要靠心去控、靠手去稳。”
他带着她又写了一个“剑”字,笔画间既有力度又不失流畅,墨色浓淡均匀,没有一丝瑕疵。直到写完最后一笔,才缓缓收回手,指尖离开时,风倾雪的手还带着残留的暖意,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剑与笔,异曲同工之处,便在‘控’与‘恒’。”
君逸尘直起身,目光落在那字上,语气郑重,“控得住力道,才能让剑不偏、笔不歪;守得住恒心,才能让剑招熟练、字迹工整。这便是抄书于你剑道的益处。”
他转头看向还在发怔的风倾雪,轻声问:“现在明白了吗?”
风倾雪这才从方才的怔忡中回过神,脸颊发烫,赶紧点头:“雪儿明白了……可……”她又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道:“可……师尊,弟子还有一事不懂。”
君逸尘眼底带着几分鼓励:“但说无妨。我们师徒之间,任何疑惑都要讲出来,才能更好地修行,不是吗?”
有了这话,风倾雪便不再畏畏缩缩,抬眼望着他道:“弟子懂了抄书练腕力、练恒心的道理,可还是不明白,您为何要求弟子不许错一个字——哪怕只是漏了一笔、沾了个墨点,都要从头再抄。若是为了练‘控’,写错了改过来便是,何必非要重抄呢?”
君逸尘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反问她:“雪儿觉得,剑道之中,除了手腕灵活、心性沉稳,还有哪一点最重要?”
风倾雪愣了愣,低头思索起来——师尊之前说过,剑道要稳、要准,要能控住力道,可除此之外……
她抬头看向君逸尘,试探着问:“师尊,是……专注吗?”
君逸尘看着她亮起来的眼睛,笑了笑,“嗯,雪儿很聪明,正是专注!”
“剑道里,腕力是‘形’,沉稳是‘骨’,唯有专注是‘魂’。没有魂的剑招,再熟练也只是空架子,就像你抄书时心不在焉,字再好也没了章法。”
风倾雪听得连连点头,眼睛亮得更甚。
“说起来,为师倒有一门绝学,名曰心剑,与寻常剑招不同。它不需要灵力为根基,也不是繁琐的招式,是纯粹依赖心念的专注——心之所向,剑之所指,杀人于无形。”
“啊?!”
风倾雪猛地坐直身子,下巴差点磕到桌沿,她突然想起雪国危机时的画面:师尊当时明明站在原地没动,周身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只眼神骤然一凛,白煞那坏女人,就像被无形的剑劈中,当场身首异处。
“师尊,您说的‘心剑’,是不是您在雪国斩杀那个坏女人时用的那招?”
君逸尘微笑着点头。
“师尊,我要学!我要学!您能教我吗?”
话刚说完,她就捂住嘴,脸颊瞬间泛红,自己怎么又急了。
君逸尘看着她懊恼又期待的模样,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这个倒是可以现在教你。”
“真的?!”风倾雪瞬间忘了方才的局促,声音都拔高了些。
“真的!不过。”
君逸尘话锋微顿,‘心剑’,虽看似门槛低,实则比练剑招难上百倍。它的基础触发时必须心无杂念,比‘专注抄书’更极致,你得让‘以心驭剑’之念,比‘吃饭喝水’更自然,才能真的做到‘心之所向,剑之所指’。”
风倾雪脸上的光彩暗了暗,小声嘟囔:“听起来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