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比比皆是
“可能性极大。”欧阳俊杰拿起一根油条，掰成两段，“中关村的黑市套路我略知一二，他们常用‘智商型诈骗’，把翻新货当好货卖，碰到硬茬就用‘蛮干型’手段威逼利诱。现在把摊子铺到武汉，恐怕是想打通南北的黑市渠道。”他说话时，邻桌的两个男人已经起身，结了账快步走出茶馆，往广埠屯电脑世界的方向走去，脚步匆匆，像是在赶一场隐秘的交易。
汪洋立刻就要起身追赶，被欧阳俊杰拦住了。“别急，”欧阳俊杰放下油条，纸巾擦了擦手，“现在追上去只会打草惊蛇。我们先去你那个客户那里看看那台翻新服务器，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记住，逻辑是思维的解剖刀，只有找到关键的碎片，才能拼凑出真相。”
牛祥点点头，几口吃完碗里的粉，抹了抹嘴：“俊杰说得在理，我们这就去取那台服务器。不过我可得提醒一句，这伙人不是善茬，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得小心行事，别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说着，又念了句打油诗：“翻新货里藏玄机，黑市黑手伸两地，谨慎行事莫大意，揪出狐狸露尾巴。”
四人结了账，走出老谦记。晨雾已经散去，阳光洒在司门口的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广埠屯电脑世界门口渐渐热闹起来，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看似寻常的市井景象里，却暗藏着看不见的暗流。欧阳俊杰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角落的龌龊与伎俩——而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平凡的生活里，找出那些被刻意掩盖的真相。
珞喻路的晨光刚漫过广埠屯电脑大世界的LOW-E玻璃幕墙，便被巷弄里飘来的面窝香气揉得绵软。欧阳俊杰靠在B栋入口的石墩上，指尖转着枚磨得发亮的旧硬币，目光扫过往来人群时，眼尾那道浅疤随眨眼轻动——不像律师事务所那群人总揣着西装革履的刻板，他穿件洗得泛白的靛蓝工装，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块掉漆的机械表，表盘里嵌着的小放大镜，是他常年揣在身上的“老伙计”。
“拐子，你这望穿秋水的，是等客户还是等热干面？”张朋的声音裹着芝麻香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两碗面，油纸袋浸得发潮。他比欧阳俊杰年长五岁，背微驼却精神矍铄，帆布包里除了笔记本电脑，还塞着半袋刚买的孝感麻糖，“刚跟陈老板唠了两句，他那柜台昨天半夜被人‘顺’了批显卡，报警又说证据不足，想请你搭把手。”
欧阳俊杰接过面碗，芝麻酱的醇厚混着萝卜丁的脆爽直钻鼻腔。他搅面的动作缓而匀，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在卸货的商户身上：“陈立？那个做了二十年组装机的老炮儿？他的摊子守得比城墙还牢，寻常毛贼近不了身。”说话间，他瞥见陈立正对着店员比划，眉头拧成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那是武汉生意人遇事急躁的惯常动作，可指尖的颤抖，却藏着超出“丢东西”的慌乱。
两人往电脑城深处走，地砖缝里还嵌着经年累月的灰尘与线路残渣，两侧柜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织成密网：“帅哥，装机不？最新显卡，跑分拉满！”“笔记本维修，立等可取，童叟无欺！”欧阳俊杰脚步不停，余光却记下了每家商户的细微动静：第三排的小姑娘正偷偷用湿抹布擦着柜台角落的划痕，第五排的中年男人频频摸向手机，屏幕亮着却不接电话，最里头的耗材店卷帘门半掩，只留道缝透气，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俊杰，你看这市场，今时不同往日咯。”张朋边走边叹，“以前这里挤得转不开身，大学生、企业客户排着队装机，现在电商冲击得厉害，也就靠着维修和小众耗材撑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立说丢的不是普通显卡，是一批‘过季货’，本来打算走‘朋友价’出给中关村的人，结果半夜被人截了胡。”
欧阳俊杰抬眼，恰好与陈立对上目光。陈立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勉强的笑，眼角的细纹里嵌着疲惫，“欧阳先生，张哥，劳烦你们跑一趟。这事儿说出来窝囊，丢的货不值大钱，但传出去，我这摊子在广埠屯就没法立足了。”他引着两人走到自己的柜台前，台面擦得锃亮，唯有角落留着几处浅浅的撬痕，“昨晚关店时还好好的，今早开门就发现货柜锁被撬了，监控刚好坏了，真是‘豆腐盘成肉价钱’，倒霉透顶。”
“监控坏得这么巧？”欧阳俊杰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撬痕，纹理规整，力道均匀，绝非普通毛贼的手笔。他从口袋里摸出放大镜，对着撬痕仔细打量，“你这锁是C级防盗锁，寻常工具根本撬不开，对方是个懂行的。而且现场没留一点指纹，要么戴了手套，要么处理得极干净，不像是临时起意。”
陈立的脸色更白了，搓着手道：“我也觉得不对劲。这批货是通过‘牧羊人’联系的买家，说好今天上午交易，结果货没了，买家那边还催得紧。我怀疑是内部人干的，可这市场里的商户，个个都是‘兔子不吃窝边草’，谁会冒这个险？”
“牧羊人？”欧阳俊杰抬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本地的中间人，还是北京过来的？”
陈立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是中关村那边的，姓王，人称‘老王头’。他说这批货‘热度已过’，可以安全出手，我才敢收的。现在货没了，我既没法跟买家交代，也没法跟老王头说，真是‘两头受气，猪八戒照镜子’。”他说着，从柜台下摸出一包烟，递过来两支，“欧阳先生，我知道你不是警察，但你查案的本事比那些‘穿制服的’靠谱多了。只要你能帮我找到货，报酬好说。”
欧阳俊杰没接烟，指尖敲了敲柜台：“报酬的事先不急。你跟老王头是怎么联系的？交易地点定在哪里？有没有说过‘鸟巢’的位置？”他用的是黑市暗语，鸟巢指的是安全屋或储藏点，陈立闻言，脸色骤变，显然没料到他懂这些。
“你……你也懂这些道道？”陈立咽了口唾沫，“老王头说交易地点定在武昌江滩的一个旧仓库，‘鸟巢’在江夏电脑市场附近。他还说，交易时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天气不错’，表示安全。”
正说着，两个身影挤过人群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人个子不高，娃娃脸配着一双小眼睛，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正是武昌警察汪洋；他身后的牛祥则截然相反，高个挺拔，身形如松，脸上没什么表情，开口却带着股子戏谑：“陈老板，听说你这儿‘丢了东西’？我们来凑个热闹，顺便‘打个酱油’。”
汪洋凑到柜台前，小眼睛扫过撬痕，又看向欧阳俊杰，笑道：“俊杰，你也在这儿？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看来这案子有戏了。”他说话带着浓重的武汉方言，语气轻快，配上那张娃娃脸，倒不像来查案的，反倒像来逛街的。
牛祥则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目光扫过陈立，慢悠悠地说：“陈老板，你这柜台撬得‘讲究’，比我家菜刀切萝卜还整齐。依我看，不是‘外行看热闹’，是‘内行搞事情’。”他顿了顿，张口就来一段打油诗：“撬锁不用锤，痕迹飞得没，不是自己人，就是有内鬼。”
陈立被他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道：“牛警官，你可别开玩笑了，我这都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牛祥挑眉，正话反说，“正经生意会收‘过季货’？会找‘牧羊人’牵线？陈老板，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欧阳俊杰站起身，拦住正要争辩的陈立，对汪洋和牛祥说：“两位警官，陈老板现在是受害人，就算他之前有过不当交易，也该先找到货，再追究责任。而且这案子不简单，对方手法专业，还懂黑市暗语，恐怕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刚才跟陈老板了解到，这批货的买家是中关村过来的，中间人姓王，交易地点定在江滩旧仓库，‘鸟巢’在江夏电脑市场附近。”
汪洋的神色严肃起来，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中关村？江夏电脑市场？看来这案子还牵扯到跨区域的黑市交易。俊杰，你打算怎么查？”
“先去江夏电脑市场看看。”欧阳俊杰拿起放在柜台上的放大镜，语气笃定，“‘鸟巢’通常是中间人存放货物或接头的地方，对方既然敢把‘鸟巢’定在那里，必然有恃无恐。而且江夏电脑市场鱼龙混杂，藏着不少‘牛鬼蛇神’，或许能找到些线索。”他看向张朋，“拐子，你去联系下老王头，就说陈老板这边‘出了点状况’，问他能不能缓几天交易，顺便探探他的口风。”
张朋点头：“好嘞。你们小心点，江夏那边的商户‘犟头捩颈’的多，不好打交道。我这边有消息，马上给你打电话。”
欧阳俊杰又转向陈立：“你再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见过陌生面孔在市场里游荡？尤其是那些‘迷路的羔羊’——第一次交易、不懂规矩的人，通常会露马脚。”
陈立皱着眉回忆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对了！昨天下午有个陌生男人来问过显卡的价格，说是要批量采购，还问我有没有‘新鲜货’。我当时觉得他不对劲，就随便敷衍了几句，他看了一会儿就走了。那人个子很高，穿件黑色风衣，说话带着北京口音。”
“北京口音，黑色风衣。”欧阳俊杰记下这些特征，目光看向窗外。珞喻路的车水马龙渐渐热闹起来，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洒在地面上，映出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凡接触必产生关联。”这起看似简单的盗窃案，背后似乎牵扯着更大的阴谋，而中关村的黑市交易、江夏的“鸟巢”、神秘的北京买家，就像散落的珍珠，等待着他一一串联起来。
汪洋拍了拍他的肩膀：“俊杰，要不要我们跟你一起去江夏？也好有个照应。”
“不用。”欧阳俊杰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你们留在这儿，帮我查查市场里的监控，哪怕是坏了的，也问问维修人员有没有备份。另外，留意一下那些近期突然‘转行’或‘歇业’的商户，或许能找到突破口。我跟拐子先去江夏看看，有消息再联系你们。”
牛祥忽然开口，依旧是正话反说：“行啊，你们尽管去‘探路’，我们就在这儿‘守株待兔’。不过可得小心点，江夏那边可不是‘善男信女’的地盘，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还要我们去救场。”说着，又念了一段打油诗：“江夏水深浪又高，黑市交易藏猫腻，若想查出个子丑寅卯，还得俊杰有高招。”
欧阳俊杰没接话，转身与张朋并肩走出电脑城。巷弄里的面窝香气依旧浓郁，混杂着远处餐馆飘来的洪湖藕汤的醇厚。他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却在心底暗忖：这“天气不错”的背后，或许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而那批失踪的显卡，不过是这场阴谋的冰山一角。
武昌广埠屯的日头刚爬过珞喻路的梧桐梢，电子市场的卷闸门就噼里啪啦地往上卷，露出里头堆得像山的电脑配件和商家们惺忪又精明的脸。欧阳俊杰踩着一双磨得发亮的黑色布鞋，慢悠悠地走在人群里，藏青色棉衫的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块老旧的机械表——表盘玻璃有道细纹，是去年在江夏电脑市场帮人揪出调包骗局时，被混子用板儿砖蹭到的。他眼神不张扬，扫过摊位时却像探照灯，连角落里配件盒上的灰尘厚度都能辨出几分门道，这股子通透劲儿，和身旁一身西装革履的张朋形成了鲜明对比。
“拐子，你这步子比老乌龟爬还慢，再磨蹭人家都要收摊了。”张朋扯了扯领带，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不就是台笔记本开不了机，找个维修铺随便弄弄就行，犯得着你亲自跑这一趟？我那律所还有个案子要盯呢。”他比欧阳俊杰年长五岁，说话时带着武汉人特有的直爽，一口“拐子”喊得亲切，既显辈分，又藏着对这位老弟的信服——毕竟在武汉三镇，能比欧阳俊杰更会从蛛丝马迹里抠真相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