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五里雾中
汪洋拿起一个蟹粉汤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个小口，吸出里面的汤汁，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我的个乖乖，这汤包也太好吃了！汤汁鲜美，蟹肉饱满，皮薄如纸，咬一口，汤汁顺着嘴角往下流，鲜得能掉眉毛。而且里面的肉馅，都是选用新鲜的猪前腿肉，加上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蟹粉，搅拌均匀，腌制入味，吃起来既有猪肉的鲜嫩，又有蟹肉的鲜美，简直是人间美味。”
牛祥也不甘示弱，拿起一碗糊汤粉，撒上些许葱花和香菜，搅拌均匀，吸了一大口，嘴里念道：“糊汤粉配油条，神仙日子也不换，汤汁浓稠，鱼肉鲜嫩，米粉爽滑，配上一根刚炸好的油条，外酥里软，简直是绝配。”他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抬头，扫一眼不远处那个穿黑色T恤的男子，神色依旧警惕。
几人一边吃，一边闲聊，看似在谈论美食，实则一直在留意那个男子的动静。没过多久，一个穿灰色连帽衫的男子走了过来，径直走到那个黑色T恤男子面前，坐了下来，压低声音，用北京黑道的黑话说：“‘顽主’让我来跟你对接，‘货’准备好了吗？别出什么岔子，不然‘老爷子’饶不了我们。”
黑色T恤男子抬起头，眼神阴鸷地看了他一眼，也用北京黑道的黑话说：“放心，‘货’已经准备好了，都在U盘里，绝对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顽主’答应我的‘好处’，什么时候给我？我可不想白忙活一场，要是‘好处’不到位，我可就别怪我不客气，把‘货’卖给别人。”
“你放心，‘好处’少不了你的。”灰色连帽衫男子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信封，放在桌子上，“这里面是一部分‘好处’，等你把‘货’送到指定地点，剩下的‘好处’，自然会给你。不过你可得小心点，最近武汉的条子查得严，还有一个叫欧阳俊杰的私家侦探，眼光毒得很，别被他盯上了，不然我们都得完蛋。”
黑色T恤男子拿起信封，掂量了一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冷笑一声：“一个私家侦探而已，有什么好怕的？我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别说一个私家侦探，就算是条子，也别想抓到我的把柄。倒是你们，别出什么岔子，不然‘货’出了问题，‘顽主’追究起来，你们可承担不起责任。”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大多是北京黑道的黑话，欧阳俊杰等人虽然听得不太懂，但也能隐约猜到，他们所说的“货”，多半是一些非法的电脑配件，或者是一些隐秘的信息，而那个“顽主”，应该就是王老板背后的靠山，也是北京中关村黑市的头目之一。
欧阳俊杰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轻轻擦了擦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锐利：“看来，这广埠屯的猫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这个王老板，不仅仅是调包电脑配件那么简单，还和北京中关村的黑市有勾结，倒卖非法配件，传递隐秘信息，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利益链条。而那个‘顽主’，说不定和我们要找的杭文虹，也有什么联系。”
张朋也放下了筷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严肃：“俊杰，你的意思是，杭文虹的失踪，和这个中关村的黑市有关？他会不会也是倒卖非法配件的，因为分赃不均，被人灭口了？或者是，他知道了什么隐秘的信息，被人追杀，不得不躲起来？”
“不好说。”欧阳俊杰摇了摇头，眼神深邃，“现在线索还太少，我们不能妄下结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王老板，还有那个‘顽主’，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些秘密，说不定就和张采萱的死、杭文虹的失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巴尔扎克说的，‘秘密是灵魂的影子，它只会在黑暗中显现’，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收集线索，总有一天，我们会揭开这些秘密，找到真相。”
汪洋皱起了眉头，小眼睛里满是疑惑：“可是，我们现在没有任何线索，怎么收集线索？那个黑色T恤男子和灰色连帽衫男子，一看就是混江湖的，警惕性很高，我们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拿到他们的‘货’，找到证据了。而且，北京中关村的黑市，隐蔽性很强，我们根本不知道他们的交易地点和交易时间，想要调查，难如登天。”
牛祥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用搞怪的语气说：“汪警官，你别这么悲观嘛，办法总比困难多。他们再警惕，也总有疏忽的时候；黑市再隐蔽，也总有迹可循。只要我们铆起干，多想办法，就一定能找到线索，抓到他们的把柄。我就不信，他们能一辈子躲在暗处，不露出马脚。而且，有欧阳老弟在，他眼光那么毒，肯定能找到他们的破绽，到时候，我们就能一网打尽，还武汉一个清净。”说着，他又念起了打油诗：“线索难找别发愁，欧阳老弟在前头，眼光毒来心思细，定能把那真相揪，黑道混混别嚣张，早晚把你送班房。”
欧阳俊杰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再次落在那个黑色T恤男子身上。此时，那个男子和灰色连帽衫男子已经吃完了东西，正准备起身离开。黑色T恤男子把U盘放进自己的口袋里，灰色连帽衫男子则站起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什么，两人便分开了，一个往巷口走去，一个往巷尾走去，神色依旧警惕，时不时回头扫一眼四周，生怕被人跟踪。
“跟上他们。”欧阳俊杰放下水杯，站起身，语气平淡，“别被他们发现，看看他们要去哪里，对接什么人，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张朋，你跟上那个灰色连帽衫男子，他往巷口走，你小心点，别暴露身份；汪洋、牛祥，你们跟上那个黑色T恤男子，他往巷尾走，注意观察他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及时通知我；我去跟律所的人联系，让他们查一下这个‘顽主’的身份，还有中关村黑市的相关信息，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好嘞！”众人异口同声地答应道，纷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张朋顺着巷口的方向，悄悄跟在灰色连帽衫男子身后，脚步轻盈，尽量不发出声音；汪洋和牛祥则跟在黑色T恤男子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时不时躲在摊位后面，避开对方的目光；欧阳俊杰则走到巷子里一个安静的角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律所的电话，脸上的慵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严肃，眼神锐利如刀，仿佛已经看穿了所有的伪装和猫腻。
户部巷的热气依旧蒸腾，小吃的香气依旧浓郁，往来的人群依旧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到，这场看似平常的美食之约，早已变成了一场隐秘的追踪。那些散落的线索，如同巷子里的尘埃，看似微不足道，却在欧阳俊杰的眼中，逐渐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而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更隐秘的阴谋，更棘手的难题，还在后面等着他们。但他并不着急，就像波洛在阳光下悠闲度假，却早已暗中掌握了所有的线索，他相信，只要耐心等待，细致观察，缜密推理，总有一天，那些不可告人的伎俩，都会被一一揭开，真相，也会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暮春的武汉，潮热像一层薄纱裹在江城的肌理上，长江的风带着水汽，掠过武昌的街头巷尾，把亢龙太子酒轩门口那两盏朱红宫灯吹得轻轻摇曳，灯影落在青石板路上，碎成一片暖融融的斑驳。傍晚六点刚过，酒轩二楼的“楚韵包厢”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藕香与肉香，混着窗外隐约传来的汉剧唱腔，把武汉人的烟火气，酿得愈发醇厚。
欧阳俊杰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轻叩着红木餐桌的边缘，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汉阳门的方向隐约能看见长江大桥的轮廓，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与睿智律师事务所那些整日穿绸摆缎、神气舞扬的人相比，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散漫却又锐利的气质，清亮的眼眸像鹰隼一般，看似随意地扫过，却能捕捉到最细微的异常。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说话时语速不快，带着武汉方言特有的抑扬顿挫，却又比常人多了几分沉稳，那份从容不迫，是常年与人心博弈、在细节中探寻真相的侦探，才有的独特气场。
“拐子，发么呆咧？菜都上齐了，再不吃，沔阳三蒸就要凉了，那滋味可就差一截子喽！”身旁的张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客气与熟稔。张朋比欧阳俊杰年长五岁，头发有些花白，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藏青色的衬衫，肚子微微隆起，一看就是常年应酬、深谙人情世故的样子。他是欧阳俊杰最信任的人，平日里一口一个“拐子”，恭敬又亲近，不像旁人，只能规规矩矩地称一声“俊杰”。张朋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旧戒指，是年轻时和妻子结婚时买的，虽不名贵，却擦拭得锃亮，说话时，戒指随着手势轻轻晃动，透着几分烟火气的温情。
欧阳俊杰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看你急的，又不是饿了三天三夜，真是告化子顿不得隔夜食。这亢龙太子的菜，讲究的就是一个鲜字，凉个一两分钟，反倒能衬出本味，急么斯？”
“你哟，就是讲究多！”张朋笑着摇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粉蒸肉，“我可不管那么多，这沔阳三蒸，我可是想了好几天了。你看这粉蒸肉，色泽红亮，肥肉不腻，瘦肉不柴，裹着的米粉吸足了肉汁，还带着淡淡的荷叶香，真是绝了！”他边说边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满脸的满足，“比我上次在外地吃的那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真是应了那句话，‘萝卜上了街，药铺无买卖’，好吃的菜，吃着都能暖心窝。”
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两道身影走了进来，打头的是汪洋，一张娃娃脸衬得他格外显小，皮肤白皙，眼睛小小的，像两颗绿豆，一笑就眯成了一条缝，配上那身笔挺的警服，不仅不显威严，反倒透着一股滑稽可笑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调侃几句。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黄鹤楼酒，一进门就嚷嚷起来：“俊杰，张拐子，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来晚了！刚才队里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莫见怪莫见怪！”
跟在汪洋身后的是牛祥，个子极高，比汪洋高出一个头还多，身材挺拔，穿着警服愈发显得精神抖擞，肩膀宽阔，腰杆笔直，走路时步伐沉稳，却总爱做一些搞怪的表情。他的眉毛浓密，眼神灵动，嘴角总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最大的特点就是爱把正话反说，嘴里还时不时冒出几句搞怪的打油诗，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他一进门就上下打量了一下包厢，故意皱着眉头，语气夸张地说道：“哎呀呀，你们两个倒是会享受，跑到这么好的地方来吃香的喝辣的，把我们两个苦哈哈的刑警抛到脑后，真是黑心烂肝哦！”
“你个牛祥，又在这里正话反说！”汪洋笑着推了他一把，把手里的酒放在桌上，“明明是自己嘴馋，还说得那么冠冕堂皇，真是狗子坐轿子——不受人抬举！”
牛祥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粉蒸鱼块，嚼了几口，眼睛一亮，随即念起了打油诗：“太子酒轩菜真香，粉蒸鱼块鲜又亮；汪洋小眼直放光，急得差点撞南墙！”
“你个苕货！”汪洋气得脸都红了，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瞪着他，“我看你是闲得发慌，没事就编排我，真是扯皮拉筋！”
欧阳俊杰看着两人斗嘴，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拿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坐下来吃饭。牛祥，你也别在这里装模作样，刚才在路上，我可是看见你偷偷买了一串面窝，吃得津津有味，还好意思说我们吃香的喝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