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不相上下
牛祥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也不掩饰：“还是俊杰你厉害，这都能被你发现，真是火眼金睛啊！不过话说回来，这面窝虽然好吃，哪有这里的菜地道？你看这粉蒸藕片，清甜爽口，解了肉的油腻，藕片脆中带粉，吸足了蒸汽的温润，每一口都透着武汉的烟火气，真是绝了！”
几人边吃边聊，桌上的菜一道道被品尝，每一道都透着武汉菜的醇厚与鲜香。瓦罐煨的排骨藕汤端上来时，盖子一掀，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包厢，藕是洪湖的粉藕，炖得粉糯，用筷子一戳就烂，排骨炖得脱骨，汤色奶白，喝一口，温润醇厚，藕的清甜和排骨的鲜香在喉咙里缠绕，暖到心坎里。欧阳俊杰舀了一勺，吹了吹，慢慢品着，眼神却不经意间扫过邻桌那两个低头窃窃私语的男人。
邻桌的两个男人，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手指关节有明显的划伤，指甲缝里还嵌着一些黑色的污渍，像是电脑零件上的焊锡留下的，他的眼神闪烁，时不时抬头瞟向欧阳俊杰这边，神色有些慌张。另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夹杂着一些模糊不清的词语，欧阳俊杰耳朵尖，隐约听到了“广埠屯”“江夏”“硬件”“货不对板”“黑吃黑”之类的字眼。
“俊杰，你看么斯咧？”张朋注意到他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那两个人，看着鬼鬼祟祟的，莫不是搞么斯坏事的吧？”
欧阳俊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不好说，不过‘脸上无肉，做事刮毒’，这两个人，神色慌张，眼神躲闪，不像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刚才我听见他们说‘广埠屯’和‘硬件’，说不定，和最近广埠屯电脑市场的那些怪事有关。”
“广埠屯？”汪洋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你是说，那些以旧翻新、以次充好，坑骗学生的案子？最近我们队里接到了好多起报案，都是在广埠屯买电脑被骗的，那些骗子，真是可恶至极！我跟牛祥，还打算明天去广埠屯查查呢！”汪洋的小眼睛里满是认真，配上那张娃娃脸，显得格外滑稽。
牛祥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故意皱着眉头，正话反说：“哎呀，汪洋，你可别这么积极，那些骗子，个个都是精得像猴儿，你这小眼睛，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再说了，广埠屯现在正在改造，到处都是施工围挡，营业员比顾客还多，那些骗子，早就躲起来了，哪能让你轻易抓到？”说完，他又念起了打油诗：“广埠屯里猫腻多，骗子专把学生讹；施工围挡挡去路，想抓骗子没处摸！”
“你个牛祥，又在这里泼冷水！”汪洋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就不信了，我们两个刑警，还抓不到几个骗子！再说了，有俊杰在，凭他的本事，就算那些骗子藏得再深，也能被他揪出来！”
欧阳俊杰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武昌鱼。这武昌鱼，色泽红亮，鱼皮完整，肉质鲜嫩，裹着浓稠的酱汁，酱汁里放了姜蒜和辣椒，带着一丝微辣，入口即化，鱼的鲜味和酱汁的香味完美融合，嚼一口，满口生津。他慢慢品着，脑海里却在回想刚才听到的那些字眼——“硬件”，按照黑市的暗语，指的是被盗的电子产品或芯片；“货不对板”，大概率是交易的东西和约定的不一样；“黑吃黑”，则是黑道上常见的勾当，一方吞了另一方的货或钱。
“对了，拐子，”欧阳俊杰看向张朋，语气随意，“你上次跟我说，你北京的那个朋友，给你打电话，说中关村黑市最近不太平，有人在那边交易违禁的‘硬件’，还有人黑吃黑，闹得挺凶？”
张朋点了点头，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是啊，我那个朋友，在中关村做电脑配件生意，他说，最近中关村黑市，来了一批外地的黑道中人，说话都用黑话，交易的都是一些被盗的电脑芯片和数据，也就是他们说的‘硬件’和‘软件’，一旦交易不成，就会动手，最近已经出了好几起冲突了。他还提醒我，让我跟你说一声，要是以后去北京，可得小心点，那些人，个个都是心狠手辣的主儿。”
“中关村黑市……”欧阳俊杰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阿加莎·克里斯蒂说过，‘人性是最复杂的东西，没有人能真正看透它’，不管是广埠屯，还是中关村，说到底，都是人心的博弈。那些人，为了钱，不惜坑蒙拐骗，甚至大打出手，真是应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话。”
“俊杰说得对！”汪洋附和道，“那些人，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走歪门邪道，最后肯定没有好下场，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牛祥摆了摆手，语气调侃：“你可别这么说，在那些人眼里，只要能赚到钱，什么歪门邪道都敢走，哪管什么下场？不过话说回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他们做得那些亏心事，迟早会遭到报应的。我再念一首打油诗：黑道中人心太黑，为了钱财把命赔；坑蒙拐骗全做尽，迟早要进看守所！”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武汉的美食，聊到广埠屯的现状，再聊到北京的中关村黑市，偶尔调侃几句睿智律师事务所的人。欧阳俊杰很少主动说话，大多时候都是倾听，偶尔插一两句话，却总能说到关键点上。他不像睿智律师事务所的那些人，整日咬文嚼字，言三语四，动辄就搬法条、讲规矩，却连CPU和显卡都分不清，纯属纸上谈兵；也不像汪洋和牛祥，性子急躁，容易冲动，他始终保持着一份沉稳与冷静，观察着身边的一切，捕捉着那些被别人忽略的细节。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酒瓶也见了底，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长江的风依旧带着水汽，吹得包厢里的窗帘轻轻晃动。邻桌的两个男人，已经付了钱，匆匆离开了包厢，离开时，那个穿冲锋衣的男人，又回头瞟了欧阳俊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和慌乱，像是被人看穿了心事一般。
欧阳俊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站起身，对众人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走吧。张拐子，汪洋，牛祥，明天一早，我们去广埠屯看看，我倒要看看，那些‘硬件’交易，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好嘞！”张朋、汪洋和牛祥异口同声地答应道。几人收拾好东西，付了钱，走出了亢龙太子酒轩。暮春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一丝凉意，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三人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欧阳俊杰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眼神深邃，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广埠屯的那些怪事，中关村黑市的交易，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心，都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向他收紧。而他，将凭借自己的敏锐与智慧，在这张网中，一点点抽丝剥茧，探寻出最终的真相。
清晨的武昌，带着几分雨后的湿润，薄雾缭绕在街道上空，把广埠屯的轮廓晕染得有些模糊。与北京中关村、深圳华强北齐名的广埠屯，曾是武汉乃至华中地区知名的数码电子产品聚集区，“北有中关村，南有广埠屯”的口号，曾响彻大江南北，如今，却正经历着一场华丽的转身——珞喻硅巷广埠屯·锦里项目的施工围挡，沿着珞喻路一路延伸，绿色的围挡上印着科创园区的概念图，挖掘机的轰鸣声偶尔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与一旁依旧营业的电脑城，形成了一幅新旧交替的画面。
欧阳俊杰几人，一大早便来到了广埠屯。他依旧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只是袖口放了下来，遮住了小臂，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眼神清亮，目光扫过眼前的一切，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经过一夜的沉淀，他脸上的散漫褪去了几分，多了几分侦探特有的严谨，每走一步，都格外沉稳，仿佛在丈量着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捕捉着那些隐藏在新旧交替背后的蛛丝马迹。
“我的个乖乖，这广埠屯，变化真是太大了！”张朋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感叹道。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感慨，“想当年，这里真是热气腾腾，大学生、企业客户络绎不绝，两米柜台、日进斗金，一条街上走出了几十家科技公司老板。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里买电脑，还是十几年前，那时候，这里的电脑城，每家店都挤满了人，营业员拉着你喊‘帅锅，买不买手机？来看哈子撒’，热闹得很。现在倒好，营业员比顾客还多，好多店面都关了，真是物是人非啊！”
汪洋跟在两人身后，娃娃脸上满是好奇，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施工围挡，一会儿看看旁边的电脑城，嘴里不停念叨着：“我的个乖乖，这么多施工的？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围挡呢！俊杰，你看，那家电脑城，门口都没有几个人，真是冷清得吓人，难怪那些骗子，能在这里兴风作浪，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牛祥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警服的口袋里，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个子高挑的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电脑城，故意皱着眉头，正话反说：“哎呀，汪洋，你可别这么说，这里冷清，才好办事嘛！那些骗子，藏在里面，不正好方便我们抓吗？你这小眼睛，总算能派上用场了，可别再像上次那样，连个人都看不住，真是‘聋子听对子——白费劲’！”说完，他又念起了打油诗：“广埠屯里变了样，施工围挡排两行；骗子藏在角落里，等着我们送法网！”
“你个牛祥，又在这里编排我！”汪洋气得瞪着他，小眼睛里满是不服气，“我告诉你，这次我一定能抓到骗子，让你刮目相看！你可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欧阳俊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语气平淡地说道：“好了好了，别闹了，我们进去看看。记住，少说话，多观察，尤其是汪洋，你那小眼睛，别滴溜溜地转，免得引起别人的注意；牛祥，你也别总说打油诗，别把人都吓跑了。广埠屯虽然冷清，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里面，依旧藏着不少猫腻，我们可得小心行事。”
几人点了点头，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走进了旁边的珞珈电脑城。一进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夹杂着电脑零件的金属味，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清新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电脑城的一楼，大多是卖手机和电脑配件的店面，不少店面的卷闸门紧闭着，贴着“出租”或“转让”的告示，只有少数几家店面还在营业，营业员坐在柜台后面，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显得格外冷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