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续命!”
女人抬起头,布满泪水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他们和某个……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存在,签订了一种延期协议!”
“协议的内容就是,每成功转移一次死因,他们就可以多活一年!”
江雨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天方夜谭,每一个字他都认识。
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完全无法理解。
“什么叫……转移死因?”
“就是你手里的东西!”女人指了指他的口袋。
“那些赠品,就是死亡契约的载体!”
“一旦探视者接受了赠品,就等于自愿同意,将病人的死亡,转移到自己身上!”
“探视者会在七天内,以和病人病历相关的方式死去。”
“而病人,则会奇迹般地康复!”
江雨终于明白了。
鼻烟壶对应肺病,所以煤气中毒;
布娃娃对应窒息,所以睡梦中被闷死;
钢笔对应血管问题,所以主动脉破裂;
这一切,都对上了!
“那……那些规定呢?”江雨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不让说祝福的话,还有十三分钟的时间限制……”
“那些是仪式的规则!”女人激动地说。
“说祝福语,会打破协议的平衡,导致仪式失败,所以探视会被立刻中止!”
“而十三分钟,就是完成这个死亡转移仪式所需要的时间!”
“我……我看到过……”女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看过一个康复的病人,他一年前明明已经肝癌晚期,全身黄疸,就剩一口气了。”
“他儿子来看他,收下了一块他给的玉佩。”
“七天后,他儿子死于猛烈撞击导致的肝破裂。”
“而他,第二天就红光满面地出院了!”
“医院里的医生和高层,全都知道!”
“他们都是这个仪式的维护者!我受不了了……”
“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些死去的人来找我……”
“我才辞职的,我逃了出来!”
江雨呆呆地坐在那里,全身僵硬。
真相,这就是他苦苦追寻的真相。
一个比他想象中,还要荒谬、还要残忍一百倍的真相。
他的奶奶,为了自己能活下去,亲手将死亡送给了他。
“那我……”
江雨的嘴唇哆嗦着,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还有救吗?”
女人看着他,眼神里的同情越来越浓,她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契约一旦成立,就无法逆转。”
“唯一的办法……”
她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就是在你死后,你的奶奶会康复出院。”
这句话,在江雨的心脏狠狠地一搅。
他死了,奶奶就能活。
他存在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给奶奶的生命做一次献祭。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他。
他不是死于疾病,不是死于意外。
而是死于一场精心策划,以亲情为诱饵的交易。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恐惧而濒临崩溃的护士,忽然很想笑。
他真的笑了出来,笑声干涩而嘶哑,听起来比哭还难听。
“所以……我就是那个代价,对吗?”
护士被他的笑声吓到了,不敢看他的眼睛。
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不关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护士……”
江雨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这个护士知道的,也只是这个恐怖仪式的表象。
至于那个和病人们签订延期协议的神秘存在到底是什么,她不可能知道。
而他,只剩下不到两天的时间了。
“你走吧。”
江雨站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护士如蒙大赦,抓起包,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
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楼梯,很快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咖啡馆里又只剩下江雨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前所未有的绝望,像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彻底将他淹没。
他想过反抗,想过挣扎。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他要怎么和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存在去斗?
他甚至连毁掉那把作为契约载体的钥匙都不敢。
谁知道毁掉它,会不会让死亡立刻降临?
他的人生,仿佛变成了一个设定好结局的恐怖故事,而他就是那个注定要死的配角。
他拿出那把钥匙,放在手心里。
奶奶,这个称呼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无法接受。
他无法接受那个从小抱着他、给他讲故事、偷偷塞零花钱给他的奶奶,会是这场交易的始作俑者。
她真的知道,把这把钥匙交给自己,意味着什么吗?
还是说,她和自己一样,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被医院或者那个神秘存在欺骗,以为这只是一个能让她好起来的普通仪式?
江雨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微弱到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想再见奶奶一面。
要去问清楚。
哪怕是死,他也要亲耳听到奶奶的答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他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一个已经写好了日期的结局。
他拿出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拨通了他妈妈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妈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
“小雨啊……怎么了?”
“妈,奶奶怎么样了?”
江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然后是压抑的哭声。
“医生说情况很不乐观,让我们……让我们做好准备。”
江大雨的心猛地一沉。
不对!
按照那个护士的说法,契约一旦成立,病人应该会开始好转才对。
为什么奶奶的情况反而更糟了?
难道那个护士在撒谎?
或者,这个死亡转移的仪式,还有其他自己不知道的规则?
“妈,我想再去看看奶奶。”江雨果断地说道。
“别……别来了,小雨。”
妈妈的反应很奇怪,立刻出声阻止。
“医院的规矩太怪了,你上次去看完,回来没不舒服吧?”
“我总觉得那地方邪门得很,你还是别来了。”
“等……等奶奶出院了,我再给你打电话。”
等奶奶出院?一个病危的人,怎么可能出院?
所以,妈妈到底在隐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