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卷着碎石砸在脸上，陈烬刚走出十几步，后颈的汗毛突然一炸。他没回头，右手已经摸到了药囊第三格——辣椒粉炸弹的引线还缠在指节上，没松。
“你又要一个人去送死？！”
一声怒吼从背后炸响，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轰鸣。陈烬终于回头，看见一辆改装机甲兽冲破风沙，履带碾碎焦土，炮管还冒着余温。驾驶座上，阿荼摘下护目镜，跳下来时锤子已经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好的同生共死呢？你当我是摆设？”
陈烬扯了下嘴角，“我这不是怕你路上嫌我走太慢。”
“少贫！”她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玄龟长老跟你说什么了？铁鹫昨夜传讯，说他镇守东线脱不开身，让我们小心西南方向。你倒好，连招呼都不打就往西北钻，是不是觉得命是你一个人的？”
他低头拍灰，没答。胸口那道黑线还在往上爬，肋骨处像有把钝锯来回拉扯。但他不能停。刚才老头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万兽渊深处，古老遗迹，特殊丹方。三个词拼不出完整答案，可已经是唯一能抓的稻草。
“他说有个办法能停下反噬。”陈烬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不靠别人死，我也能活。”
阿荼愣住，锤子垂了下来。
“所以你非去不可？”她问。
“对。”
“那还废话什么，走啊！”她转身就往机甲兽上爬，“站着等死还是边走边活，你自己选。”
陈烬没动。风里还有血味，是之前战斗留下的。他知道这丫头嘴硬心软，上次被赤焰狮王围剿，她明明可以先撤，偏要折回来救他，结果被巨蜥妖一爪拍飞。现在左臂袖口裂了条口子，渗着血。
“你受伤了。”他说。
“小擦伤。”她头也不回，“比不上你快烂穿的身子。”
他没再推辞，一瘸一拐上了副驾。机甲兽启动，履带咬住地面，轰隆声中冲进风沙。车灯劈开昏黄天幕，照出前方扭曲的地貌——干涸河床像一条死去的蛇，蜿蜒向西北裂口方向。
“铁鹫留了标记。”阿荼指着岩壁，上面刻着七字：“走正北三里避流沙”。
陈烬眯眼看了会儿，“他越来越像队长了。”
“那你呢？”阿荼瞥他一眼，“越来越像逃兵。”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手指在药囊上来回摩挲，清点存货：控魂丹剩两粒，续命丹半颗，辣椒粉炸弹三个。够应付一次围攻，两次就得赌命。
车子驶入河床区域，地面开始发软。陈烬忽然抬手：“停！”
阿荼踩刹，车身一顿。
下一秒，脚下泥土塌陷，整段河床轰然下坠三米，露出底下布满尖刺的坑道。机甲兽前轮悬空，差半米就要栽进去。
“我靠，这路上也太不平静了。”陈烬低骂一句，迅速拆下安全绳，将控魂丹碾成粉末裹在末端，“抓紧！”
他甩出绳索，粉末沾到阿荼手上瞬间泛起微光，她神经反应立刻稳定下来，手脚并用攀住边缘岩层，一点点挪回实地处。陈烬自己跳下来，落地时膝盖一软，扶住石头才没跪下。
“你不行了。”阿荼喘着气说。
“还没死。”他抹了把脸，“不算不行。”
两人重新上车，绕行三里，避开流沙区。风渐渐小了，但空气更闷，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远处山谷轮廓隐约可见，两侧石壁高耸，夹出一道幽深入口，和玄龟长老指的方向一致。
“快到了。”阿荼低声说。
话音未落，沙丘后跃出七八道黑影，四肢着地，速度快得离谱。影狼群，双目赤红，獠牙外翻，明显被人动过手脚——这不是野袭，是伏击。
“坐稳！”阿荼猛打方向盘，机甲兽横移侧撞，撞翻一头扑来的影狼。她同时抡起火锤砸向地面，灵火顺着符文纹路爆发，空气中挥发性灵气被点燃，“砰”地炸出一圈火浪，逼退狼群前锋。
陈烬趁机拉开药囊，掏出辣椒粉炸弹扔出去。白烟爆开，刺激性气味弥漫，影狼嗅觉紊乱，发出凄厉嚎叫。他抓住机会，一脚踹翻靠近的狼崽，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割断其喉管。
“第二颗！”他吼。
阿荼从储物格取弹递过去，顺手把一块铁片塞进他手里：“挡探灵术的，老规矩。”
他点头，贴身收好。第二颗炸弹炸开时，他们已冲出包围圈。机甲兽全速前进，身后狼群追了一段，最终被甩开。
车内沉默下来。阿荼撕开袖子检查伤口，只是皮外伤，但她没包扎，只用火锤烧了下边缘消毒。“下次别让我救你第二次。”她说。
“我记着呢。”陈烬靠在椅背上，呼吸沉重。胸口黑线又往上窜了一寸，冷汗浸透后背。他摸出半颗续命丹吞下，苦味在嘴里化开，脑子清醒了些。
“你还撑得住吗？”她问。
“死不了。”他说，“至少现在不会。”
她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调转方向，继续朝西北推进。地形越来越崎岖，植被彻底消失，只剩下焦黑岩石和断裂地壳。天空阴沉，不见日月，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照亮前方三里处的山谷入口。
陈烬取出探灵纸，滴上一滴血。纸面亮起，映出前方地形——巨大灵力漩涡盘踞在山谷深处，形状不规则，波动紊乱。
“自然形成的灵爆残留。”他判断，“可能是早年大战留下的能量坑。”
“也可能不是。”阿荼盯着那团亮斑，“太规整了，不像天然的。”
“那就当它是陷阱。”陈烬收起纸片，“反正我们也没别的路。”
她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两人各自处理伤口，动作机械而熟练。这一路走过太多险地，早就学会在沉默中恢复体力。
车子停在山谷外一公里处，最后这段路只能步行。他们下车，踩着碎石前进。风不知何时停了，沙尘落地，四周安静得诡异。没有鸟鸣，没有虫响，连风刮过岩缝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条路……太安静了。”阿荼低声说。
陈烬握紧药囊，指节发白。他抬头望向前方，山谷入口就在眼前，两侧石壁如同巨兽张开的颚。他记得玄龟长老指向的那个方向，记得他说“你若寻得到，或许能活”。
可此刻，他只觉得那道裂口像个坟墓的门。
“越安静，越得走过去。”他说。
两人并肩前行，脚步踏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 crunch 声。距离入口还有三百步时，阿荼忽然停下。
“你看那边。”她指向左侧石壁底部。
陈烬眯眼望去。阴影中，几道刻痕嵌在岩层里，歪斜却不散乱，像是某种符号。他走近几步，伸手触摸——指尖传来微弱震感，像是地下有东西在脉动。
“不是自然形成的。”他喃喃。
阿荼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另一侧岩壁上。她的灵火感知比常人敏锐，片刻后脸色微变：“这些石头……被人动过。”
“布置了阵法？”他问。
“还不确定，但绝对有问题。”她收回手，“要不绕？”
“来不及了。”他摇头，“缓息丹快失效，我的时间不多。”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点头：“那就快点过。”
两人加快脚步，朝着山谷入口走去。阳光被高墙挡住，越往前越暗。当他们踏入第一道阴影时，陈烬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他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风沙未起，天地寂静如死。
可就在他转回身的瞬间，眼角余光扫过右侧石壁——那里原本模糊的刻痕，正缓缓泛起暗红色的光。
他脚步一顿。
阿荼察觉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他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继续走。”
两人身影逐渐没入黄沙与阴影交织的谷口。镜头拉远，只见山谷两侧石壁之上，数道诡异符文接连亮起，排列成环形阵列，悄然闭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