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一脚踏进山谷阴影的瞬间,右手已经按在药囊第三格上。指尖触到辣椒粉炸弹的引线,那根细绳还缠着指节,没松。他左眼那道疤突然发烫,不是错觉,是系统在预警——有杀局。
身后阿荼的身影不见了。
不是走丢,是被“拿掉”的。就像有人擦黑板一样,把她从这幅画面里抹了出去。阵法启动的那一秒,空间扭曲,她连同机甲兽一起消失在入口外三步远的地方。陈烬知道,自己被单独摄入了核心区域。
两侧石壁上的刻痕泛起暗红光,像烧红的铁丝嵌进岩石。那些原本歪斜的符号开始移动、重组,排列成环形阵列,速度快得离谱。他猛地后撤,脚跟刚离地,一股无形力场就撞上胸口,把他钉在原地。
退路没了。
“小炼丹师,又见面了~”声音从头顶传来,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呀,你这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呢。”
白骨夫人站在上方祭坛平台,白纱随风轻摆,像是刚泡完温泉出来遛弯的大姐。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十指修长,指甲涂着暗红色的油——陈烬认得那种颜色,是用战死者骨髓提炼的“血胭脂”。
“你设了个局?”陈烬嗓音压低,左手悄悄摸向控魂丹,“我还以为是你运气好,刚好路过。”
“哎呀,不是刚好哦。”她歪头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我是专程等你的。你每一步,都踩在我画的线里呢。从你离开矿洞那一刻起,我就在数你走了多少步,喘了多少口气,吃了几颗丹药……连你昨晚梦里喊‘阿荼别走’我都听见啦~”
陈烬没动表情。梦话也能监听?这阵法比他想的还要邪门。
“所以你是算准我会来?”他问。
“当然呀。”她轻轻鼓掌,四周红光骤然增强,“我知道你要找停止反噬的办法,也知道玄龟长老会指点方向。我甚至知道你宁可一个人来,也不愿拖累别人——你看,多贴心?我帮你把阿荼送走了,让她在外面晒太阳,安全得很。”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陈烬终于抬头,直视她的眼睛,“抓我当展品?还是拿我去换年终奖?”
“嘻嘻,都不是。”她抬起手,指尖一勾,空中浮现出半透明的符文链,层层叠叠围成牢笼形状,“我想请你留下来,做个小小的实验品。这次不杀人,不流血,就是让你……困在这里,一天,两天,三天……直到你体内的‘债’自己爆开。”
陈烬胸口黑线猛地一跳,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知道她在说什么——那是反噬的印记,是他借命活下来的代价。每死一个人替他,这条线就往上爬一分。现在它已经爬到锁骨下方,再往上,就会触及心脏。
“你觉得你能困住我?”他冷笑一声,直接掏出控魂丹塞进嘴里。丹气入体,立刻顺着经脉冲向四周,试图干扰阵法灵流。
结果下一秒,丹气像是进了抽油烟机,哗一下全被吸走了。
陈烬瞳孔一缩。控魂丹的气息不仅消失了,反而成了阵法的能量补给。那圈红光更亮了,连带他胸口的黑线也开始蠕动,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爬。
“别试啦~”白骨夫人笑得花枝乱颤,“这个阵法不吃灵气,不吃法术,专门吃‘命债’。你越挣扎,它吸得越狠。刚才那一口丹药,够它运转三天三夜呢。”
陈烬咬牙,迅速改换策略,右手摸出辣椒粉炸弹。这种土法子最不怕能量干扰,纯物理攻击,靠的是刺激性粉末扰乱感官。
他甩手就扔。
白骨夫人连躲都没躲。炸弹飞到半空,就被一道骨墙挡住。“啪”地炸开,白烟弥漫。可那烟雾刚扩散三尺,就被地面升起的骸骨网格过滤干净,连个呛咳声都没激起。
“哎哟,你还带这个?”她乐了,“上次你在赤焰狮王面前撒这玩意儿,我都笑醒了。现在还想用?天真。”
陈烬没说话,又摸出第二颗。
“扔吧扔吧,我这儿还有十七面骨盾没亮相呢。”她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你尽管放马过来,反正你逃不掉了。”
话音落下,她双手缓缓抬起,结印于胸前。空中符文链急速旋转,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尖啸。整个山谷开始震动,地面裂开缝隙,一根根惨白的骨头从地下钻出,交织成网,将阵法彻底闭合。
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被骨穹顶盖住了。原本阴沉的天幕被一层半透明的骸骨层覆盖,像是一具巨兽的颅骨倒扣下来,封死了所有出口。
陈烬终于动容。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是“绝息冢”——传说中能隔绝天地感应的上古杀阵。一旦闭合,阵内之人无法调动外界一丝灵气,连系统提示音都会被屏蔽。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跳和呼吸。
而现在,他的心跳正在变快。
黑线又往上窜了一寸,已经贴到喉结下方。每一次搏动,都像有把小刀在喉咙里剜。
“感觉到了吗?”白骨夫人轻声说,“你的命,正在一点一点被抽走。不是我杀你,是你自己撑不住。多讽刺啊,你救了那么多人,最后却被自己的‘善’反噬。”
陈烬靠着岩壁站稳,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低头看着药囊,三个袋子都被一层灰白色物质包裹,像是结了霜。灵力被封印了,连辣椒粉炸弹都可能受潮失效。
“你到底想干嘛?”他喘着气问,“如果只是为了杀我,刚才就可以动手。何必费这么大劲布阵?”
“因为我不急呀。”她歪头看他,眼神像在看一只即将断气的老鼠,“我想看看,当你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却还要拼命挣扎的样子。那种绝望,比骨头做成项链还好看呢。”
陈烬咧嘴笑了,嘴角扯出一道血痕。
“你错了。”他说,“我不是在挣扎。”
“哦?”
“我是在等。”
“等什么?等阿荼来救你?等铁鹫破阵?还是等天上掉下一个神仙哥哥?”她笑出声,“外面的人,一个都进不来。这里面的事,谁也管不着。”
陈烬没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慢慢摸向后腰的药囊,指尖在第三个袋子上来回摩挲。
袋子表面的灰白色封印开始出现裂纹。
白骨夫人笑容微滞。
“你怎么可能……还能动用灵力?”她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你说这阵法吃‘命债’对吧?”陈烬低声说,“那要是……我借的命,根本不算‘债’呢?”
她瞳孔一缩。
下一秒,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中响起:
【命要借命还。】
但这一次,声音没有中断。
阵法没能屏蔽它。
白骨夫人的手抖了一下,结印出现短暂紊乱。空中符文链顿了一瞬,骨穹顶裂开一道细微缝隙。
陈烬抬起头,左眼疤痕通红如血。
“你以为你在设局?”他声音沙哑,“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才是那个等着你出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