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震动的节奏越来越近,那股从谷道尽头传来的压迫感像块巨石压在胸口。妖兽群停下了嘶吼,全都转向黑暗裂缝,耳朵竖起,肌肉绷紧,仿佛在等什么命令。
陈烬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别愣着!”他低吼一声,手里的辣椒粉炸弹已经甩了出去,“现在打!往右冲!”
红雾炸开的瞬间,阿荼就动了。她脚下一蹬,锤子拖地划出一溜火星,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撞进右侧妖兽堆里。火纹在锤头爆燃,一记横扫直接把三头扑上来的家伙掀翻,枯叶被点燃,浓烟腾起。
“掩护我!”她大喊,声音沙哑。
铁鹫残魂猛地振臂,震波如刀切过空气。几只刚要跃起的妖兽脑袋一歪,耳朵渗血,栽倒在地。他的光影比刚才更淡了,像是随时会散掉的雾气,可动作一点不含糊,死死盯着上方,防着偷袭。
陈烬趁机往前蹿了两步,药囊一抖,撒出一圈迷魂香粉末。风一吹,气味混进烟里,那些原本围成半圆的妖兽顿时乱了阵型,有的原地打转,有的互相撕咬起来。
“好机会!”阿荼抡锤砸塌一头试图包抄的妖兽膝盖,回身喊,“那大家伙呢?”
陈烬眯眼看向中心——那头黑鳞首领正缓缓起身,脑袋晃了晃,居然把辣椒粉抖掉了大半。它鼻孔张开,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眼神清明得吓人。
“靠,这玩意儿抗药性这么强?”阿荼骂了一句。
“不是抗药。”陈烬咬牙,“是它根本没靠嗅觉指挥。”
话音未落,那首领前肢猛然拍地,整片地面都震了一下。其余妖兽立刻收爪停斗,重新列阵,动作整齐得不像野兽。
“操……这是有脑子的?”阿荼后退半步。
“不止有脑子。”陈烬盯着它脊背上的骨刺,忽然明白过来,“它是信号塔。每拍一下地,就是在发指令。”
“那你倒是说怎么破啊!”
“打断它。”陈烬摸出最后一颗辣椒粉炸弹,指节捏得发白,“但得准。”
“交给我。”阿荼深吸一口气,灵火顺着锤柄一路烧到指尖,“我给你三秒窗口。”
她猛地跃起,锤子高举,火光映亮整片林隙。下一秒,整个人像颗燃烧的流星砸向首领头顶。
那家伙果然抬爪格挡,地面同时震动。陈烬立刻冲出,贴地滑行,在尘土扬起的刹那将炸弹塞进了它的下颌缝里。
“炸!”
轰的一声,红雾直接从嘴里喷出来。那首领惨叫一声,舌头都被烧焦了,踉跄后退,脚步凌乱。周围的妖兽顿时失去指挥,阵型大乱。
“现在!”陈烬翻身而起,一脚踹翻旁边一头失神的怪物,“往右缺口冲!别回头!”
三人立刻变阵,阿荼断后,铁鹫残魂浮空警戒,陈烬在前开路。他们踩着尸体和泥泞往外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身后妖兽还在挣扎起身,可已经组织不起有效追击。
“快到了!”阿荼喘着粗气,“前面就是坡顶!翻过去就能甩开这片林子!”
眼看就要脱困,突然一声闷响,地面又是一震。
这次不是来自谷道尽头,而是脚下。
“不好!”陈烬猛拽阿荼手腕,“趴下!”
三人几乎是同时扑倒。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猛地炸开,泥土飞溅,一根粗壮的骨刺破土而出,差点把阿荼的腿钉在地上。
“我去……这是地下还有个Boss?”她爬起来,脸色发白。
陈烬抬头看去,只见那头黑鳞首领虽然口鼻流血,却硬生生撑着没倒。它用前肢死死插进土里,似乎在借力维持某种连接。而在它身后,更多类似的骨刺从地下钻出,排列成诡异的弧形。
“不对劲。”铁鹫残魂飘在半空,声音沙哑,“它不是在攻击……是在召唤。”
“召唤个鬼!”阿荼举起锤子就要冲,“反正都已经撕开口子了,干掉它再走!”
“不行!”陈烬一把拉住她,“你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它要是真能引来更强的,咱们三个都得埋在这!”
“可你看看它那个样子!”阿荼指着那首领,“它都快断气了还死撑着,肯定有什么不能让它完成的事!我们不能留尾巴!”
“留尾巴也比把自己搭进去强!”陈烬瞪眼,“你以为我想跑?可我们现在谁都扛不住第二波!你灵火快熄了,铁鹫只剩一口气,我连站稳都在靠意志撑!再耗下去,咱们就真成‘今日必杀三人组’的完成品了!”
阿荼咬牙,拳头攥得咯吱响。
铁鹫残魂缓缓落下,站在两人之间,光影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他说得对。”他声音很轻,“任务优先。”
她盯着那首领看了足足三秒,终于狠狠啐了一口:“行!这次听你们的!但下次——下次我要亲手把它锤成渣!”
“随你。”陈烬松开手,转身就走,“只要别把我当成出气筒就行。”
他们不再恋战,迅速撤离战场。临走前,陈烬从药囊抓出一把淡绿色香粉,拍在地上。粉末遇风即化,留下一股类似腐烂兽肉的臭味,正好掩盖他们的气息轨迹。
“能拖三十息。”他边走边说,“够我们翻过坡顶了。”
阿荼断后,一边跑一边回望。只见那些妖兽在原地徘徊,似乎一时分辨不出哪个方向才是真目标。而那头黑鳞首领依旧插在土里,身体微微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痛苦。
“你说它到底想干嘛?”她低声问。
“不知道。”陈烬脚步不停,“但肯定不是好事。”
“所以咱们更要快点到万兽渊。”
“嗯。”他点头,手不自觉摸了摸胸口。黑线已经爬到锁骨下方,每一次心跳都像有根针在扎。他没提这事,只是加快脚步。
翻过陡坡后,密林终于到了尽头。眼前是一片荒芜的裂谷地带,风吹得碎石滚动,远处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地缝,像大地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那就是万兽渊?”阿荼喘着气问。
“应该是。”陈烬眯眼望去,“走吧,别停。”
铁鹫残魂漂浮在他们上方,光芒越来越弱,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但他仍坚持着,时不时扫视四周,提醒潜在威胁。
“你还能撑多久?”陈烬抬头问。
“够到下一个遮蔽点。”他答得很干脆。
“行。”陈烬点头,“那就再撑一会儿。”
三人继续前行,步伐沉重却坚定。风从裂谷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铁锈,又像是陈年灰烬。
阿荼手臂上有道擦伤,血已经止住了,但她懒得包扎。她看着前方,忽然说:“喂。”
“嗯?”
“刚才在林子里,你说‘大家加油,不能在这里倒下’。”
“说了啊。”陈烬低头踢开一块石头,“怎么,听着不像我的风格?”
“不像。”她咧嘴一笑,“你平时不是总说‘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吗?”
“那是以前。”他笑了笑,笑声有点哑,“现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现在我身边有两个不肯跑路的傻队友。”他侧头看她一眼,“我不加油,谁给他们收场?”
阿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哈!算你还有点良心。”
铁鹫残魂在空中轻轻晃了晃,像是也在笑。
他们穿过一片碎石滩,进入裂谷边缘。地势开始下陷,脚下的土变得松软,每一步都会陷进去几分。
“快了。”陈烬抹了把汗,“只要穿过这段,就能看到入口标记。”
“你说的那个净化血脉的东西……真能找到?”阿荼问。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总得试试。”
“那你要是试不成呢?”
“那就再死一次。”他说得很平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阿荼没再说话。她知道这话背后有多少分量。
风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远处的地缝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古老机器在运转。
“时间不多了。”陈烬摸了摸胸口,黑线又往上爬了一点,“快走。”
三人加快脚步,朝着裂谷深处奔去。身影在荒原上拉得很长,像三条不肯折断的线。
每一步都沉重,每一秒都紧迫。
但他们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