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一脚踩在车门踏板上，翻身下车。
清晨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味扑过来，她眯了眼，抬手把头灯往额前推了推。越野车停在霍亚森林边缘，轮胎压着一道枯黄的界线，像踩在两个世界中间。
陈浩从副驾下来，背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利落。他看了眼林薇薇，没说话，但手已经摸到了后腰——那里别着战术刀。
小王最后一个爬出来，摄像机先落地，人跟着蹦下来。他喘了口气，刚想说“这地方真够偏”，结果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闷哼。
“头……晕。”他扶住车顶，手指发白。
林薇薇扭头看他，“第几级？”
“三……快到四了。”
她点头，从背包掏出防磁护具扔过去，“穿上。别等我喊第二遍。”
陈浩也揉了下太阳穴，手臂外侧有一片红斑，像是晒伤，但形状不规则。他低头看了看，没吭声，把护具套上脖子。
林薇薇拉开背包侧袋，取出密封袋里的铜片。表面那层反五角星纹路安静地躺着，没有发光，也没震动。
“还在休眠。”她说，“至少现在，我们还没被标记。”
她把铜片收好，打开主摄像机，按下录制键。
屏幕跳出时间戳：**07:18:33，GPS信号弱，已切换为离线模式**。
“直播预告发了，弹幕炸了。”小王一边调试设备一边念，“有人说这片林子连鸟都不飞进去，还有人说十年前有科考队进来，出去的时候全变了哑巴。”
“那咱们这次要是能活着出来，”林薇薇咧嘴一笑，“我直接开个‘失语康复训练营’。”
小王干笑两声，手抖了一下，镜头晃了半秒。
三人整装完毕，林薇薇走在最前，激光测距仪扫向两侧树林。树干不是笔直生长，而是以同一方向螺旋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拽着转了一圈。她停下脚步，在地上画了个箭头，又用仪器测了三点连线角度。
“137.5度。”她低声说，“斐波那契角。植物学里叫‘黄金角度’，向日葵种子就这么排的。”
陈浩皱眉：“所以这些树是……排队站好的？”
“不是排队。”林薇薇抬头看树冠，“是绕着某个中心点长的。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指向里面。”
小王咽了口唾沫：“谁会拿整个森林当指南针？”
没人回答。
林薇薇收起仪器，掏出紫外线检测仪。数值跳了一下，直接飙到红色警戒区。
“关掉所有非必要电子设备。”她命令，“只留摄像机和录音笔。穿长袖，戴面罩。”
三人迅速换装。林薇薇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清单，确认干扰器在背包夹层，保险起见还贴了绝缘膜。
“走。”
他们踏入林中。
脚下的地面不是泥土，而是一层灰白色的碎屑，踩上去像踩在骨粉上。每一步都留下清晰脚印，但不到十秒，印子边缘就开始微微塌陷，像是被什么吸走了。
小王回头看了眼，“刚才的脚印……没了。”
“别回头看。”林薇薇头也不回，“看前面。记住路线靠标记，不是靠记忆。”
她在树干上贴了微型反光贴，每隔十米一个，形成一条断续的线。
走了约莫五百米，空气变得更沉。林薇薇的耳膜开始发胀，像是坐飞机时没做好压平衡。她捏鼻鼓气试了下，没用。
“你们耳朵怎么样？”
“嗡嗡响。”小王说，“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放DJ。”
陈浩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他的红斑已经蔓延到手腕，但他还是稳稳背着最重的包。
林薇薇掏出指南针。指针颤了一下，缓缓转动，最后停在西北偏北的位置。
“不是北。”她冷笑，“这林子连方向都给你改了。”
她收起指南针，改用步数估算距离。又往前走了八百米，螺旋排列的树木越来越密，树皮上出现细密划痕，像是被指甲反复抠过。
突然，小王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
“不行……皮肤像被火燎。”他扯了下面罩，脸上泛红，额头冒汗，“是不是过敏？我带了抗组胺药……”
“不是过敏。”林薇薇蹲下检查他的手臂，皮肤表面有细微裂纹，像是干燥过度，“你多久没喝水了？”
“两小时。”
“再忍十分钟。”她递过水壶，“等找到安全点再补给。这地方的水不一定干净。”
小王接过水壶，手抖得拧不开盖。
陈浩走过来，帮他拧开，递回去。
林薇薇站起身，望向林子深处。螺旋轨迹在这里分出三条岔路，每条都通向更暗的地方。她拿出地图对比坐标，发现GPS定位漂移了三百多米。
“我们早就偏离原定路线了。”她说，“但这不是迷路。”
“是被引路。”
她从背包取出一块备用电池，往地上一丢。电池滚了半圈，停住的方向正好指向中间那条路。
“磁场影响金属。”她捡起电池，“哪边偏，哪边就有东西在发电。”
她看向那条路。
“咱们就去那儿。”
三人重新启程。
越往里走，空气越烫。林薇薇的战术服后背已经湿透，但她脚步没慢。她时不时回头确认陈浩和小王跟上，看到小王的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开口。
“还能走吗？”
小王点头，声音发虚：“能。就是……有点怕。”
“怕就对了。”林薇薇拍了下他肩膀，“不怕的人，早死光了。”
他们继续前进。
十分钟后，地面出现一道裂缝，不宽，但深不见底。林薇薇蹲下查看，裂缝边缘的碎屑呈放射状分布，像是从内部炸开的。
她伸手探了探，裂缝壁异常光滑，像是被高温熔过。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她说，“有人或者什么东西，从底下冲上来过。”
陈浩盯着裂缝，“我们要下去看看吗？”
林薇薇摇头：“现在下去等于送死。等我们搞清楚这林子怎么运作的，再回来挖坟。”
她站起身，正要迈步，忽然感觉胸口一闷，像是被人按了一下。
她低头，发现战术服左胸口袋里的铜片密封袋正在轻微发热。
“它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