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电室的门在身后敞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林渊站在屋内三步远的地方,没再往前。刚才跨过门槛时脚底传来的轻微震感还在——不是地面松动,是某种低频震动,藏在水泥板下面,断断续续,像心跳。
他没回头。王振和张铁柱跟了进来,脚步压得轻,但踩在焦灰和碎木渣上,还是发出细碎的响。张铁柱顺手把门推开到底,靠墙站定,枪口朝下,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他喘了口气,肩膀一松:“总算进来了,这地方比外面还闷。”
王振没应声。他靠在门口另一侧的墙上,右手撑着手电,光束扫过满地的工具和敞开的配电柜。他的呼吸有点重,左臂的绷带边缘渗出一点暗红,右腿膝盖微微打弯,像是随时要塌下去。但他没坐下,也没打第二针。
林渊盯着前面。
屋子不小,十五米见方,顶上吊着几根断裂的电缆,垂下来半截,不动。靠墙的配电柜门全开着,里面空了,只剩些断线头。最里头那张铁架床还在,毯子皱成一团,水壶嘴冒着的最后一丝热气已经散尽。他刚才进来时,眼角扫到床底——有双旧军靴,鞋尖朝内,摆得齐整,不像仓促离开的人会留下的样子。
空气不对。
不是臭。也不是烟味。是一种说不清的腥臊,混在焦糊和铁锈味里,若隐若现。他吸了半口气,屏住,再缓缓从鼻腔呼出。这一次,那股味道明显了些——像野狗窝深处那种潮湿皮毛发酵的气味,但更浓,带着点酸腐的黏腻。
他没动,只是左手慢慢抬起来,在腰侧做了个停的手势。
张铁柱看见了,枪口立刻抬起,指向房间中央。王振也察觉了,眉头一拧,压低声音:“怎么?”
林渊没答。他闭了下眼。
上一章控火的时候,脑子有那么一瞬间发空,像是被抽了点东西。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不痛,也不晕,就是神经末梢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地板的震动、空气的流动、甚至自己指尖的温度变化,都像被放大了一层。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不能信眼睛,得信身体。
他睁开眼,贴着左边墙走,脚步放得极轻。探杆还在包里,但他没取。现在不需要看,需要听。
右脚落地时,他故意加重了一点力。地板传来一声闷响。
几乎同时,右侧墙体传来一丝异样。
不是声音。是震动反馈。
那堵墙原本是实心水泥,但中间有条裂缝,宽约两指,从天花板斜着裂到地面,缝里塞着些碎砖和破布。刚才他进门时扫了一眼,以为是年久失修的结构裂痕。可现在——那一声闷响之后,裂缝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肌肉绷紧的震颤,就像人突然收紧小腿时,筋肉抽动一下的那种感觉。
活的。
他停下,右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柄,没拔出来,只是握紧。
“怎么了?”王振又问,声音压得更低,手电光悄悄移向右边。
林渊抬手,做了个“别照”的手势。
王振顿住,光束收回,只留下一点昏黄的余光映在墙上。
林渊站着没动,耳朵继续追着那股气流。屋里太静了,静得反常。发电机的嗡鸣还在,但频率变了——刚才进来时是持续不断的低频,现在却有了间隔,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运转节奏。他盯着那道裂缝,视线不动。
三秒。
五秒。
七秒。
裂缝深处,有一缕极淡的白气飘了出来——不是蒸汽,是呼气。很轻,混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但他在光线斜角下捕捉到了那一丝微弱的扰动。
有东西在那边。
不止一只。
他慢慢抽出匕首,刀身漆黑,没反光。然后他用刀背,轻轻敲了下墙面。
“嗒。”
声音不大,像指甲弹了一下瓷砖。
那一瞬间,裂缝后的热源区域猛地一沉——不是后退,是压低,像野兽伏下身子准备扑击时的肌肉收缩。同时,发电机的嗡鸣断了一拍。
林渊睁眼,转头看向王振和张铁柱,嘴唇 barely 动了动,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右边墙缝里有东西,别出声,慢慢退。”
张铁柱瞳孔一缩,立刻把枪口转向右侧,半蹲下去,动作干净利落。王振没动,眼神死死盯住那道裂缝,手电光一点点挪过去,却被林渊伸手挡住。
“别照。”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
王振咬了下牙:“你看清楚了?真有东西?”
“有。”林渊点头,“呼吸频率不对,而且——”他顿了下,“它刚才收腹了,准备扑。”
王振盯着他看了两秒。这个年轻人站在前面,背影不高,甚至有点瘦,可这时候却像钉在地上一样,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那道缝,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他想起半小时前那只扑向自己的巨犬——林渊一刀捅进它心脏的时候,也是这样,没喊,没慌,就是动手。
他慢慢点头,压低嗓音:“我掩护,你俩先撤。”
“不。”林渊摇头,“门只有一个,退太快会撞在一起。你断后,我垫后,张铁柱居中,按原路回撤,慢一点,别跑。”
王振愣了下:“你还敢留在最后?”
“它要是扑,肯定冲动静最大的那个。”林渊说,“我在这儿,它才会犹豫。”
王振没再说话。他把止痛剂插回战术包,左手摸出一颗闪光弹,捏在掌心。然后他慢慢直起身,靠墙往后退,一步,两步,动作极缓。
张铁柱跟着动,枪口始终对准右侧,脚步踩在焦木上,尽量不发出碎裂声。他退到门口附近,背靠金属门框,左右扫视,确认没有其他出口。
林渊没动。
他站在原地,匕首横在身前,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再退两步”的手势。
王振和张铁柱又往后挪了点位置。
屋里的空气越来越紧。发电机的嗡鸣彻底停了。裂缝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可他知道那东西还在——甚至可能不止一个。他能感觉到,那股腥臊味变重了,像湿毛巾捂住口鼻时的那种窒息感。
他慢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
掌心还有点发红,是刚才控火留下的烫感。指尖微微发麻,但握力正常。他张开手,又合上,试了试反应速度。还好。还能打。
他把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带上最后一颗闪光弹。保险已开,随时能甩。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是喉咙里滚动的低吼,短促,压抑,但足够让屋里的三个人同时绷紧神经。
林渊眼神一凝。
来了。
他没回头,只是左手猛地向后挥了一下——**撤!**
王振立刻转身,拖着伤腿往门外冲。张铁柱倒退两步,枪口仍对准裂缝,然后猛地一蹬地,跃出门框。
林渊最后退。
他后退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眼睛始终盯着那道裂缝。离门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他右脚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裂缝里,一道黑影猛地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