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灭了，沈昭踩下油门，车子穿过十字路口。送奶车溅起的水珠还在挡风玻璃上往下淌，歪歪扭扭地划出几道痕。她没开雨刷，右手从内袋摸出那块硅胶残片，边缘剪得齐整，贴着颧骨弧度。指腹蹭过断口，有点扎手。
车子拐进市局后巷，停在消防通道旁。她下车时风衣下摆扫过车门锈迹，和刚才在燕大侧门的动作一样。但她没回头，径直走向侧门入口。
六点十五分，楼道里没人。脚步声落在水泥台阶上，一层一层往上。她走得很稳，像平常上班那样。右手插进裤兜，防身喷雾还在，金属头冰凉。
周明远办公室门虚掩着，锁没坏。她推门进去，顺手带上门，没开灯。屋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陈年皮革的气息。办公桌正对门口，保险柜嵌在墙里，藏在挂历后面。挂历是去年的，停在三月，画着一只警犬。
她站在保险柜前，手指悬在密码盘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周明远的习惯——总叼着没点燃的烟斗，敲桌面用钢笔尾端，和她一样。他桌上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照片，是她警校毕业那天拍的。那天她穿制服站第一排，他站在后排角落，笑得不太自然。
她试了1998，他调入市局的年份，错。
试了2007，她入职那年，错。
最后输进2506，她的警校学号。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文件夹，标签写着“沈玉华坠楼案”。她拿出来，翻开。纸张发黄，字迹清晰。现场照片、尸检报告、邻居笔录……都在。但翻到中间，少了三页。编号跳了，从第17页直接到第20页。
她合上文件夹，放回原处。转身看向办公桌。烟灰缸摆在右上角，积了厚厚一层灰，像是从来没清过。他从不点烟，却一直带着烟斗，连睡觉都搁床头柜上。
她走过去，轻轻端起烟灰缸。底部有层压扁的烟灰，还有几张揉皱的便签纸。她把内容倒进垃圾桶，手指在底层摸到一张硬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张折成飞机的A4纸，边角压得发白，像是被人反复捏过。
展开，正是缺失的三页之一。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手写补充记录。其中一页提到窗台提取到一枚模糊指纹，不属于死者本人，也没比中数据库；另一页写着药瓶生产日期为次年一月，与死亡时间不符；第三页记录了当晚十点零七分，楼下监控拍到一名男子进入单元楼，面部被帽檐遮住，未再离开。
她逐字看完，心跳没加快，呼吸也没乱。只是右手指尖无意识碰了碰眉骨疤痕，那里有点热，但没疼起来。
她把纸重新折成飞机，放回烟灰缸底部，盖上灰。烟灰缸归位，角度和进来时一致。
回到保险柜前，她再次打开文件夹，在附录材料里翻找。一堆表彰名单、培训记录，纸张脆得快散架。翻到最后，夹着一张复印的硕士答辩评审表。姓名栏写着“周明远”，导师栏那一行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顾维钧（时任燕大法学院副教授）”。下面标注任职时间：1990年9月至1993年6月。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没做标记，也没拍照。合上文件夹，关好保险柜，把挂历拉回原位。
屋里静下来。她站着没动，风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导航提醒：距离“私立精神卫生中心”还有四十三分钟车程。
她转身开门，走廊依旧空着。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下楼梯时脚步比上来快一点，但没跑。经过一楼传达室，老赵不在岗，茶杯摆在桌上，冒着热气。
她走出大楼，晨光已经爬上办公楼顶，照在警徽展示柜上，反出一道亮。她没看那块属于自己的警号牌，径直走向停车场。
钻进车里，引擎启动。她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重新设定导航终点为“私立精神卫生中心”。右手伸进风衣内袋，摸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从江遇白办公室带出来的硅胶模具碎片。她握了一会儿，然后塞进副驾储物格。
车子缓缓驶出市局大门，拐上主路。前方信号灯由绿转黄，她踩下刹车，稳稳停住。
一辆环卫车从左侧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积水，水花斜斜甩出，打在副驾车门上，发出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