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管的震动还在耳膜里残留，岑灼没动。她站在黑市边缘的通风井口前，左手小指上的通讯戒指微微发烫，右手金属丝垂在身侧，末端沾着刀疤脸的血。远处人群退散后的地面还滚着零件，没人敢靠近她三步之内。
她听见了第一声咳嗽。
不是来自黑市，而是下方贫民窟方向。低沉、急促，夹杂着孩子的呛咳。紧接着是尖叫，从一条狭窄通道里炸开，像被掐住喉咙又猛地松开。有人在喊“烟！烟！”但那不是烟。
绿色雾气从井口边缘渗出，贴着地面蔓延，像油一样滑过锈铁板和碎玻璃。空气里立刻泛起一股烧焦塑料混合金属酸液的味道，刺得人眼角发麻。一个背着破布包的老妇人刚从井边打完水，吸入一口便跪倒在地，双手抓挠喉咙，指甲在脖子上划出血痕。
岑灼抬手捂住口鼻，右眼虹膜闪过一道淡金。五感强化让她比别人更早察觉气流异常——这雾是从主通风道倒灌进来的，路径与她刚才感知到的风管异动完全一致。她转身就跑，脚步砸在倾斜的金属梯上，发出空洞回响。
阿砾从侧巷冲出来时正撞上她。他满脸烟灰，左脸疤痕涨成紫红色，嘴里咬着半块薄荷糖，已经化得没了味道。“下面……封不住！”他喘着说，“三个孩子倒了，小七说爆不了，滤网全堵死，气还在往里压——”
岑灼没等他说完，抽出腰后挂着的金属粉罐。这是清洁工标配，用来吸附电路板上的静电尘，纯度不高，但有微弱磁性。她奔至主通风井口，蹲下身，将粉末沿着接口缝隙喷洒。绿色雾气正从两块拼接钢板的裂缝中不断涌出，她顺着管道走向快速作业，每喷一段就用掌心压实，形成一道临时密封层。
“去支路。”她头也不抬，“按Z-4清理流程，每十米设一道屏障，别让气流贯通。”
阿砾顿了一下，“你认得这个？”
“我见过。”她说。
她撕下一块沾染毒雾的滤网布条，塞进随身携带的小试剂瓶。瓶身原本印着“碱性清洗剂”，标签早被刮掉，里面只剩一点透明液体。她拧开金属粉罐盖，抖入微量粉末，轻轻摇晃。液体先是变浑，接着泛起淡绿荧光，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活物在呼吸。
她想起来了。
三天前在Z-4区焚尸场，她清理一具被燃烧弹炸烂的残骸。那人生前试图私藏残片，尸体被当场焚烧。处理现场时，她在灰烬中提取出相同成分的残留物，当时就是靠这种反应确认了焚化不彻底。而现在，同样的物质出现在通风系统里——不是巧合。
“是黑市主？”阿砾声音压得很低。
岑灼点头，视线顺着管道向上。那里有一段外露的竖井，通向高处观景台。她记得那个地方，交易区背后的一圈悬空走廊，只有管理层能进。刀疤脸被打倒的消息一定传上去了，报复来得比预想快。
“他不想抓我。”她说，“他想清场。”
阿砾盯着她手里发光的瓶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问。他接过剩下的两个金属粉罐，转身朝支路管道跑去。身影消失在拐角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要确认她还在原地。
岑灼没动。
她把试剂瓶收进衣袋，手指擦过唇边伤口。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她低头看着最后一道封堵完成的接口，绿色雾气不再外溢，但管道深处仍有压力波动。她能感觉到，就像电流卡在神经末梢那种闷胀感。
她抬头望向观景台方向。
风停了。角落里一团余烟缓缓飘散，贴着墙根移动，像被什么推着走。她的右眼微微发烫，淡金色虹膜映出那一缕即将落地的烟尘。
烟尘触地瞬间，她抬起脚，踩住了最靠近自己的一节通风盖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