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的手指刚触到那道炭笔涂鸦,指尖粗糙的摩擦感还没散去,鼻腔里突然冲进一股浓烈的焦味。
不是现在的味道。这废墟早被雨水泡透了,灰烬也埋了七年,不可能还有烟。可那股气味就像从她骨头缝里钻出来的一样,带着烧糊塑料的刺鼻、木头炭化的闷臭,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头发烧着的腥气。
她猛地缩手,像是被烫到,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抬手捂住鼻子,但没用,那味道越堵越重,仿佛顺着鼻孔一路烧进脑子。太阳穴突突狂跳,像有人拿电钻在她颅骨上打洞,又像有十只手在里面撕扯记忆的碎片。
她想转身跑,可腿不听使唤,视线开始发黑,边缘泛起锯齿状的白光。她跌跌撞撞往前挪了两步,结果脚下一绊,直接摔坐在地,后背磕在一块断砖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抖。
风停了,虫叫没了,连远处城市的喧嚣都听不见。世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和脑子里那阵要裂开的疼。
“别动,闭眼。”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得像压着砂纸。
姜燃想骂人,想挥手把人推开,可她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紧接着,一件带着体温的厚实布料盖住了她的头脸,隔开了空气——是霍烬的西装外套。
她没挣扎,反而下意识抓住了衣角,指尖发凉。
他半跪在她侧前方,没碰她肩膀,只是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肘部,力道稳得不容抗拒,把她一点点扶着靠坐在断墙边。水泥墙冰凉,贴着脊背,稍微压下了点燥热。
“喘匀了再睁眼。”他说,“别硬撑。”
姜燃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滚开……”
话音未落,自己先咳了一声,嗓音哑得不像话。
霍烬没理她,只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边缘已经磨得起毛,纸面泛黄,像是被翻看过无数次。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指尖在上面顿了顿,才缓缓递到她眼前。
“你看这个。”
姜燃眯着眼,视线模糊,好几秒才聚焦在那张照片上。
画面很暗,背景是一片燃烧的残骸,火光映得四周通红。一个男孩蜷缩在墙角,背对着镜头,穿着件浅色小衬衫,袖口和衣角都被火烧得卷边发黑。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她盯着那孩子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皱紧。
哪来的老照片?拍的是什么鬼地方?这小孩谁啊?
她想开口问,可嘴刚张开,脑袋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根针顺着耳道往里扎。她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太阳穴,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哪里?”她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缝里挤出来的。
霍烬没答,只看着她,眼神沉得像井底。
她低头继续看照片,目光落在男孩烧焦的衣角上。那布料的纹路……斜向交织的细条纹,边缘还有一点褪色的蓝线。
她忽然一顿。
这纹路……怎么那么眼熟?
她没说话,手却慢慢松开霍烬的外套,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小块折叠整齐的旧布——那是她从某个废弃实验室顺出来的,一直当抹布用,擦完工具就塞回去,从没丢过。
她把布摊开,和照片上的衣角对比。
一样的纹路。一样的蓝线走向。
甚至,连烧焦的形状都像。
她手指收紧,把照片一角攥得死死的,指节泛白。眼神从最初的茫然,慢慢变成一种说不清的探究,像是在废墟里捡到了一把没钥匙的锁。
“你给我这玩意儿……什么意思?”她抬头瞪他,声音还是虚的,但语气已经带上了刺,“谁穿成这样烧房子?走秀吗?”
霍烬没接话,也没解释,只是静静看着她,站姿笔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夜风吹起他半卷的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远处车灯偶尔扫过,照见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压着一层看不透的东西。
姜燃靠着断墙,头痛没完全退,但已经能撑着坐稳。她没再问,也没把照片还他,就这么捏在手里,眼睛盯着那烧焦的衣角,像是要把它看出个洞来。
风又起来了,吹得废墟里的碎纸乱飞,但她没动。
霍烬也没动。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像被钉在了这片烧光了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