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是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惊醒的。
她靠在门廊柱子上,左手还捏着那块从废墟里捡回来的旧布,纽扣卡在指缝里,像某种不肯撒手的信物。夜风早停了,空气闷得像是裹了一层塑料膜,霍宅内外静得出奇,只有远处公路传来零星车流声。
她本该回屋的,但没动。不是不想动,是怕一闭眼又看见火场里的影子——那个瘦得硌人的男孩,哭得抽抽噎噎,衬衫袖口烧着了还在滴泪。她背了他一路,鞋底烫穿,现在想起来脚心还隐隐发麻。
“早知道你长大这么难缠,”她低声嘟囔,“我就该把你扔那儿。”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炸开。
轰——!
不是雷,也不是炮,是金属撞击水泥的声音,伴随着玻璃爆裂的脆响,由远及近,速度快得吓人。
姜燃猛地抬头,瞳孔还没来得及变色,身体已经弹了起来。她翻过矮墙落地时,正好看见一辆满载建材的货车歪斜着冲过弯道,轮胎冒烟,方向盘完全失控,直挺挺朝着霍宅主楼撞来。
“谁家司机嗑药了?”她骂了一句,拔腿就冲。
路上没人,司机在车里猛拍喇叭,脸都白了,双手死死掰方向,可刹车早就失灵。车头灯照出一片惨白,映得庭院大门上的雕花都在颤抖。
姜燃冲到路中央,双臂往前一伸,手掌抵住车头保险杠。
砰!
整辆车剧烈震了一下,前轮压进她脚边地面,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出去半米。她的马丁靴陷进土里,小腿肌肉绷成铁条,整个人像根桩子钉在原地。
三十吨的货车,硬生生被她拦停在距主楼十米处。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司机瘫在驾驶座上喘粗气的声音,还有远处居民楼亮起的灯光,窗台探出几个脑袋:“卧槽!刚才谁拦的车?”
姜燃没理他们,只觉得左臂一凉。
低头一看,货车侧滑时右后轮擦过她手臂外侧,工装裤撕开一道大口子,皮肉翻卷,血顺着袖管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疼。”她吸了口气,咬牙站直,“真他娘的疼。”
她没叫人,也没掏手机报警。从腰间工具包里摸出消毒喷雾和纱布,单手撕开包装,往伤口上糊。动作利索得像处理一颗坏掉的螺丝,眉头都没皱一下。
“下次别冲这么猛啊大哥,”她对着货车嘟囔,“我糖还没吃完呢,不想断胳膊。”
司机终于缓过神,摇下车窗,声音发抖:“你……你是人还是超人?”
“我是通缉犯。”她头也不抬,“你要举报我吗?”
司机愣住,随即把头缩回去,默默关上了车窗。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开始闪烁。姜燃收好工具包,踉跄着走回门廊,靠着柱子坐下。风吹得她狼尾短发乱晃,血染红了半截袖子,但她眼睛一直盯着 driveway 尽头——那是霍烬回家的方向。
她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只知道他不在,而有人想趁这个空档搞事。
“远程干扰信号,制造车祸。”她冷笑,“这招老套得能进教科书了。”
她抬起右手,看着指尖沾的血,忽然想起什么,从工具包夹层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咔嚓咬断一截含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心跳慢慢稳了。
远处警车停下,有人喊话让她别动。她没应,只是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
星星一颗也没看见。
但她知道,只要车没撞进去,房子还在,人没伤,这事就算翻篇了。
至于谁在幕后动手——
“等霍烬回来再说。”她舔了舔糖棍,“反正他欠我的,不止一顿饭。”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小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