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还是斜的,照在断墙上,影子比刚才短了一截。风没停,从塌了的屋顶吹下来,带着焦土和烧塑料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有点呛。陈骁靠在墙边,左腿从膝盖往下一片黏腻,血顺着裤管流到地上,已经不滴了,是干住了,还是流不动了?他不知道。
他动不了。
手指僵在扳机护圈上,虎口裂开那道口子还在渗血,混着泥灰,结成一条黑线。右臂压着步枪,枪托抵在肩窝,可他已经没力气再举一次。呼吸又浅又短,胸口像被石头压着,每吸一口都得用力。耳朵里嗡嗡响,远处的脚步声没了,老鼠也没再跑,连风刮过碎瓦的声音都听不清了——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砸在脑子里。
他眨了下眼。
视野里,蓝屏还在。
弹幕少了,飘着几条残影:“信号弱……”“画面卡顿。”“人还活着吗?”最后一条是几分钟前冒出来的,之后再没人说话。
战勋值停在**178**。
数字没再跳。
他盯着那串数,想让它动一下。可它不动。就像他的腿,他的手,他的身子,全都不动了。冷意从脚底往上爬,先是脚趾,然后小腿,现在连腰都开始发麻。他咬了下舌尖,疼,但不够。这点疼压不住腿里的钝痛,那感觉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慢慢锯,一拉一回,带出湿热的血。
他左手按着伤口,指节发白。裤子早被血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又冷又滑。他试过用战术匕首割开裤管,可手抖得厉害,刀尖划在大腿外侧,只蹭破一层皮。后来他放弃了,就那么按着,像按着一块快熄的炭。
意识有点飘。
他想起上一秒的事——有人在看他。全球的人,匿名的,藏在暗处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们赌他活不过十分钟,赌他撑不过半小时。可他还坐着,还睁着眼,还举着枪。
他没输。
可他快死了。
不是死在枪下,是死在这具身体里。血流太多了,体温掉得太快,肌肉已经开始抽搐。他知道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再拖十分钟,就算没人来,他自己也会昏过去。一旦昏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他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蓝屏闪了一下。
不是弹幕,不是打赏提示。
是一行新字,半透明,浮在中央:
【可用80战勋值兑换初级止血包×1,是否确认?】
字很小,颜色偏灰,像是系统自己冒出来的,没声音,也没震动。可他知道这不是幻觉。上一章那串数字跳动的时候,他听见了“叮”的声音,像硬币落进铁盒。这次没有“叮”,可那行字就在那儿,稳稳地挂着,等他选。
他喉咙动了动。
兑换?拿命换来的数字,就这么用掉?
可不用呢?
他低头看了眼腿。
血还在渗,虽然慢了,但没止。布料颜色深了一圈,从暗红变成近乎黑色。他按得更紧,可手掌底下那股温热感还是在往外漫。他知道动脉没破,不然早就不行了。但这出血量,再这么耗下去,撑不到天亮。
他咬牙。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系统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这是临死前的幻觉?万一这提示是假的,点了“确认”啥也没有,他就连最后一口气都耗在了个虚影上?
可他没别的选择。
他不信神,不信鬼,也不信奇迹。他信的是动作、是反应、是结果。刚才那一枪,他打了,人倒了,血喷了,系统也响了。他摸耳垂,弹幕炸了;他冷笑,打赏涨了。这些都不是巧合。
那这个提示——应该也是真的。
他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
“确认。”
心里说的,没出声。
但就在那一瞬,脑子里“叮”地一声。
轻,短,像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他右手猛地往腰侧一摸——战术带位置,多了个东西。深绿色,巴掌大,四角方正,表面有粗纹防滑。他抠出来,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急救包,军用标准款,封口压着铅封,侧面印着模糊的编号。
是真的。
不是幻觉。
他扯开铅封,里面是压缩棉片、凝胶止血粉、弹力绷带。说明书印在内盖上,他没时间看,直接抓起棉片往伤口压。布料太厚,他咬住步枪枪托,腾出右手,用匕首割开裤管。刀刃划过皮肤,又是一道口子,他没管。
棉片压上去,血立刻浸透。
他再换一片,继续压,手肘发力,用全身重量往下摁。疼,疼得他额头冒汗,牙关打颤,可他没松。他知道这种伤不能轻轻按,得狠,得把血管压瘪,让血自己凝住。
十几秒后,第二片棉片没立刻变红。
他喘了口气,抓起止血粉,掀开棉片,撒进去。粉末落进伤口,像盐撒在肉上,刺得他整条腿一抽。他咬住枪托,硬撑着没叫。再盖上第三片棉片,用弹力绷带一圈圈缠紧。绷带拉得很狠,勒进皮肉,把整条大腿箍住。最后一扣锁死,他松了手。
血——终于没再往外渗了。
他盯着绷带边缘,等了几秒。没有红晕扩散,没有湿润感。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手汗,还有干掉的血渣。他靠着墙,喘得像跑了十公里。
体温好像没再降了。
手指还能动,虽然抖,但能握拳。他试着动了下左腿——不能站,但能挪。只要不承重,还能爬。
他低头看了眼战勋值。
**98**。
扣了80,剩178-80=98。数字安静地挂在视野角落,没再涨。弹幕也没动静。那些人好像散了,或者只是沉默。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他还活着。
而且能动了。
他把急救包空壳塞进战术带夹层,顺手检查了步枪。三十发子弹,刚才打了一枪,还剩29发。枪管凉了,扳机手感正常。他用袖子擦了下枪托,抹掉血渍和灰。
然后他把枪横咬在嘴里。
牙齿咬住护木,枪身压在舌头上,金属味混着血腥气。他双手撑地,右腿发力,左腿拖着,一点一点往前挪。动作很慢,每动一下,腿里的钝痛就窜一下。他不敢太快,怕绷带松,怕伤口裂。
尸堆边上全是碎骨和破布,他爬过时手肘压到一块硬物——咔的一声,像是骨头断了。他顿住,耳朵竖着听外面。没动静。他继续爬,绕开那块骨头。
月光照在地上,映出一道歪斜的痕迹——是他爬过的路,带着血和泥,像条死蛇。他不敢走直路,贴着塌屋边缘,往东边那片废墟挪。那边有堵半塌的砖墙,顶上盖着锈铁皮,能挡视线。
爬了大概十五米,他停下来喘气。
汗水流进眼睛,辣。他眨了眨眼,甩掉水珠。抬头看了眼目标——不远了,二十米左右。可这二十米全是空地,没遮没挡。他趴着,脑袋贴地,观察地形。左边有辆烧焦的皮卡,只剩骨架;右边是个塌了的柴堆,木头碳化了,一碰就碎。中间是片硬土,踩上去会响。
他得一口气冲过去。
可他冲不了。
只能爬。
他咬紧牙,继续往前。右手撑地,左手拖枪,右腿蹬,左腿拖。动作笨拙,像条受伤的蛇。爬到皮卡边上,他躲进去,借车身掩护,歇了三分钟。耳朵贴着铁皮,听动静。风刮过车架,发出呜呜声。远处,狗叫了一声,又没了。
他继续爬。
穿过硬土时,手碰到一块碎砖,发出轻微摩擦声。他立刻停住,趴在地上不动。一分钟,两分钟……没脚步声,没人喊话。他再动。
终于,他到了那片废墟。
砖墙还立着三分之二,铁皮顶没塌,角落堆着些破麻袋。他拖着身子,从缺口钻进去,蜷到墙角阴影里。枪口对准入口缝隙,双手把枪抱回来,横放在腿上。
他喘着,汗从鬓角往下流。
安全了。
暂时。
他左手摸了下绷带,没松,没渗血。体温稳住了,手指也不那么僵了。他闭了下眼,调匀呼吸。肺里火辣辣的,喉咙干得发痛。他没水,也没吃的。但他活下来了。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了眼铁皮顶。有个破洞,月光漏进来,照在对面墙上,像一摊银水。他盯着那光斑,忽然笑了下。
不是开心。
是庆幸。
他差点就死在那堵断墙边了。差一点,就真成尸体了。
可现在,他坐在这儿,枪在手里,伤止住了,还能喘气。
他动了下手指,摸了下耳垂。
蓝屏还在。
弹幕没刷,可那行小字又出来了:
【当前打赏总额:98战勋值】
数字没动。
他知道,这些人还在看。
只是不说话了。
也好。
他不需要他们鼓劲,不需要他们分析,更不需要他们下注。他只需要——活着。
他把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对准入口地面。如果有人进来,一定会先踩那里。他会等,等到对方跨进来,再开枪。
他靠着墙,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神稳了。
他不是刚才那个快死的人了。
他有了止血包,有了藏身处,有了喘息的机会。
接下来——该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