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偏了点,照在铁皮顶的破洞上,那摊银水似的光斑往墙角缩了一截。陈骁靠着砖墙,左腿绷带压着的地方还有一丝闷胀感,像有根铁丝卡在骨头缝里,一跳一跳地扯着神经。他没动,右手搭在步枪护木上,指头轻轻蹭了下扳机钩——冰凉,但顺滑,没卡。
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
远处风刮过空壳子车的声音还在,呜呜的,像谁在吹半截断笛子。近处安静,连老鼠都没出来。他闭了下眼,又睁开。视野角落,蓝屏没了,弹幕也没刷,系统像是睡着了。也好。他现在不需要人看,也不需要人猜他能不能活。
他要的是子弹。
还有路。
他慢慢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尺,脊背离开墙面,靠右肩撑着。动作很慢,每动一下,左腿就抽一下疼。他咬住后槽牙,没出声。麻袋堆在他左边,堆得歪歪斜斜,最上面那袋破了个口,露出些发黑的谷壳。他伸手摸了摸,袋子底下硬,应该是装过水泥,后来被人撕开倒掉了。
他盯着废墟入口的缝隙。
外面是条土路,踩实的那种,两边长满一人高的枯草。刚才他爬进来的时候,隐约听见脚步声从东边来,三个人,节奏稳,间隔均匀,枪管拖地的声音“咔”一下碰石头,停顿,再走。那是巡逻队。
他们还会回来。
他记得那个节奏——十五分钟一趟。不是随便走,是卡着时间走的。这种人,信流程,不信意外。所以他得给他们一个意外。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虎口裂口结了痂,手指还能弯,就是有点僵。他试着活动了下,然后抽出战术匕首,刀刃在月光下闪了道白光。他没看,反手把刀插进麻袋侧面,割了个三角口子。谷壳簌簌往下掉,袋子塌下去一块,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撞过,或者被老鼠掏空了。
他退回去,重新靠墙坐好,把步枪横放在腿上,枪口对准缺口。眼睛盯着那条缝,耳朵听着外头风声。
等。
时间一点点爬。冷意又从脚底往上走,但他这次没让它进腰。他咬舌尖,用力,疼得眼皮一抖。疼能让人清醒。他想起以前在边境,蹲伏击点,一趴就是六小时,蚊子咬脸都不能动。那时候教官说:**猎人不动,不是因为没力气,是因为他知道猎物一定会来**。
现在他也知道。
十分钟过去。风小了点。枯草晃得慢了。
他听见了。
先是鞋底碾土的声音,沙……沙……沙……接着是金属碰撞,枪托磕到腰带上那种轻响。三人,还是那个节奏。前头那个走得稍快,第二人落后半步,第三人押尾,枪端着,警觉性高。
他们走近了。
走到土路拐弯处,离废墟大概十五米,忽然停了。
前头那人抬手,做了个手势。后面两人立刻蹲下,枪口朝外。那人侧身,耳朵转向废墟方向,像是在听什么动静。
陈骁屏住呼吸。
那人站了几秒,然后慢慢往前走,枪没举,但手扣在扳机护圈上。他走到麻袋堆边上,低头看那个塌陷的口子,伸手拨了下散落的谷壳。
陈骁的手指在枪托上收紧了。
那人蹲下,探头往里看。
就在那一瞬,陈骁左手猛地从阴影里伸出,一把攥住对方脚踝,狠狠往里一拽!
那人“呃”了一声,整个人被拖进废墟,后脑勺撞在砖块上,闷响。他还没反应过来,陈骁已经扑上去,右手匕首横切过去——喉管破了,血喷在墙上,热乎乎的一片。
他松手,那人抽搐着瘫在地上。
外面两人炸了。
第二人翻身就往废墟冲,嘴里喊了句什么,陈骁没听清。他刚探头进来,陈骁已经滚到尸体旁边,借着尸体当掩体,猛地扑上去,一拳砸在对方面门,鼻梁塌了,血糊了眼。对方本能抬手挡,陈骁右手肘顶住他手腕,左手掐住脖子,膝盖顶他腰窝,把他死死压在地上。
那人挣扎,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陈骁没给他机会。右手顺着肩胛骨往上摸,找到颈椎连接处,猛一拧——“咔”。
人软了。
第三人已经在退。
他反应最快,一见不对转身就跑,枪都顾不上举,只想拉开距离喊人。陈骁知道不能让他走。他撑地起身,左腿一软,差点跪下,硬是用枪杆拄地撑住。他喘了口气,抓起匕首,甩手掷出!
刀在空中转了半圈,扎进那人右大腿,深,直没至柄。
那人“啊”地叫了一声,扑倒在地,想爬,爬不动。陈骁拖着腿,一步步走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蹲下,一把拔出匕首,血跟着飙出来。那人疼得浑身发抖,还想说话,陈骁左手掐住他脖子,把他拖回废墟。
扔在地上。
三人都倒了。
两个死,一个还喘气。
他坐在地上喘了几口,额头全是汗。刚才那几下动作不快,但耗力气。他低头看了眼左腿绷带,还好,没渗血。他伸手去搜尸。
先搜第一个。战术背心上有两个弹匣,他全抠下来,三十发一匣,两匣六十发。够打一场小规模交火了。腰带上挂着手电、水壶、军刀,他不要。翻到后腰,摸出一张折叠的东西——塑料膜包着,防水。
他打开。
是地图。
军用的那种,墨绿色底,印着等高线和坐标格。他借着破洞漏下的月光看,字小,有些地方还被水渍泡过,模糊。他认了半天,才看出几个地名:**卡兰多**、**西8哨**、**北矿场**。
他在哪儿?
他用手指沿着图上的道路划,从东往西,一条主干道,两边都是碎村落标记。他记得自己是从南边爬过来的,经过一片烧焦的车阵,再往前是尸堆。对照地形,应该是在卡兰多村的东边缘。
找到了。
一个小红圈,在西北方向八公里处,标着“**矿场**”,旁边画了个炮塔符号。东南和西南各有一个小三角,写着“**哨站**”。他盯着西南那个,发现从村子往西有条细线,弯弯曲曲的,不像主路,也没编号——是小径。
他记住了。
这条小径绕到西南哨站背后,正好避开正面岗哨。是个活路。
他把地图叠好,塞进战术背心内层夹袋。然后去搜第三个人。这人还活着,眼睛睁着,疼得发抖,但没喊。陈骁蹲下,掰开他嘴看了看,舌头没咬断,呼吸还算稳。他摸了摸对方口袋,没别的东西。他盯着这人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捏住对方下巴,轻轻一扭。
脖子断了。
他不想留活口。这个人要是逃出去报信,整个区域都会警戒。他现在没本事打明仗,只能靠偷袭。
处理完,他把三具尸体拖到麻袋堆后面,用破布盖上。血迹用土盖了盖,虽然还是能闻到点腥味,但夜里风大,不会传太远。
做完这些,他回到墙角,重新坐下。喘得厉害,胸口像被铁箍勒着。他解开战术背心,把新拿的两个弹匣装进去,然后卸下步枪弹匣——里面还有29发。他换上新的,拉枪栓,“咔”一声,上膛。
枪又满了。
他靠在墙上,抬头看铁皮顶的破洞。月亮又高了点,光斑移到了墙中间。他眨了眨眼,视野角落还是没有蓝屏。系统没反应。他不在乎。
他知道刚才那场伏击,系统肯定录了。
战勋值在涨,只是没提醒他。他现在有98点,刚才打了三个,至少能再加几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拿到了子弹,拿到了地图,知道了怎么走。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沾着血,干了,发黑。他没擦。他盯着那条通往西南哨站的小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路线。天快亮了,再过两小时,天色就会从黑转灰。他得赶在第一班换哨前动身。
他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不是刚才那个躲在断墙后、靠止血包续命的人了。也不是尸堆里捡破枪的倒霉蛋。他是猎手。
他摸了下耳垂。
没弹幕,没人说话。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只是不吱声了。
他冷笑了一下,把步枪抱回来,横放在腿上。枪口对着门口,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