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轻响之后,木门向内推开,陈默抬脚跨过门槛,鞋底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院内空旷,演武场中央立着一道身影,正是馆主。他身穿灰色长袍,手持折扇,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在坪中,目光直视陈默。
陈默脚步未停,走入院中,双臂自然垂落,肩背挺直。他刚站定,馆主折扇一扬,扇骨末端点地,身形骤然前冲。掌风破空而至,直逼面门。
陈默侧头避让,同时右脚斜撤半步,腰身顺势拧转,左手横臂格挡。两股劲力相撞,沉闷声响在院中回荡。他足底陷入地面三寸,碎石飞溅,但重心稳如磐石,未退分毫。
馆主收掌后跃,落地无声。他眼神微凝,随即再度逼近。这次是低扫腿,带起一阵尘土,直击下盘。陈默屈膝提腿,小腿外侧硬接一击,骨骼相碰之声清晰可闻。他借势旋身,双臂展开,恢复平衡。
“好。”馆主低语一句,不再留手。
他步伐加快,时而疾进猛攻,时而后撤虚晃。掌、肘、膝、肩轮番出击,招式连绵不断。陈默闭目一瞬,呼吸放缓,再睁眼时,视线已能捕捉对方动作轨迹。他不再被动防御,而是提前预判,在馆主出招之前调整姿态,封堵路线。
一次直拳袭来,陈默未等其近身,左肩下沉,右臂由下向上挑架,手腕翻转卸去力道。馆主变招极快,顺势转为擒拿,五指如钩抓向腕部。陈默反手扣住对方小臂,借力推挤,两人短兵相接,角力片刻,各自退开一步。
馆主点头,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腾跃而起,凌空翻身,右腿横扫如鞭。这一击速度更快,力量更沉。陈默低身滑步,贴地前行,避开扫腿锋芒,同时右手托住馆主右肘下方,微微上挑。
馆主身形微晃,落地时踉跄半步。
他站定,气息平稳,脸上无怒意,反倒浮现出一丝笑意。折扇合拢,轻轻敲了敲掌心。
“三个月前,你站在这里,被测脉石判定经脉闭塞,难成一脉。”馆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说你若坚持,或可三月达标。如今不到两月,你已开脉成功,气血贯通,筋骨强化。这不算天赋异禀,却是实打实的苦修所得。”
陈默抱拳行礼,未说话。
“可开脉只是起点。”馆主继续道,“真正考验不在体内气血,而在临敌之时能否守住本心,不乱不惧,应变自如。刚才我所用,并非固定套路,而是模拟实战——突发袭击、围攻间隙、地形受限、体力消耗……你皆应对得当,拆解有度,守中有攻,已具武者风范。”
陈默依旧躬身,双手抱拳置于胸前,脊背挺直。
“你不必谦辞。”馆主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的是‘还不够’,是‘还能更好’。这种念头,比任何天赋都珍贵。资质平庸者靠狠劲,狠劲耗尽便止步;而你靠的是恒心与悟性,这才是走得远的人该有的样子。”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陈默面前三尺处。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记名弟子。”他说,“你是我的正式门人。往后修炼,我会亲自指导,传你完整的入门功法。”
陈默缓缓抬头,目光沉静,眼中没有狂喜,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笃定的光。
他再次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拜师礼,双膝未跪,但腰弯到底,持续三息才起身。
馆主看着他,终于露出完整的笑容。他转身走向演武场边的兵器架,取下一块乌木托盘,上面覆着一方灰布。他将托盘放在场中石台上,揭开布巾,露出一本线装册子。
册子封面无字,纸张泛黄,边缘略有磨损,显然年代已久。
“这是《引气穿溪图录》,记录了十二正经开脉的详细路径与运转要点。”馆主说,“你目前已通手阳明大肠经,接下来应着手太阴肺经。此经位于胸腹之间,运行复杂,稍有不慎易伤内腑。你先熟记图示,每日晨昏各观一遍,待心法明晰,再行尝试。”
陈默走近石台,目光落在册子上,神情专注。
“练功不可急于求成。”馆主提醒,“你今日虽顺利通过考验,但体力仍有余裕,并非极限突破,而是控制得当。这很好。真正的强者,不是拼到倒下,而是知道何时进、何时止。”
陈默点头,伸手欲取册子。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武馆门前。紧接着,有人敲响门环,三下,不急不缓。
馆主眉头微皱,望向门口方向。
“稍等。”他对陈默说,随后迈步朝大门走去。
陈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也没有去看那本册子。他的手仍悬在半空,指尖离书页约有一寸距离。阳光斜照进院子,落在石台一角,将灰布的一角染成淡金色。风吹过,布角轻轻颤动了一下。
馆主拉开大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穿褐色短打的男子,肩背微弓,手里拎着一只竹篮。
“我是西街老李家的,”那人低声说,“听说陈默现在是武馆弟子了?我家孩子昨夜发烧,咳得厉害,大夫开了药,可家里没人有力气去城东药铺抓药……我听人说,陈默如今练出了功夫,能不能劳烦他走一趟?”
馆主没回头,也没回应。
陈默听见了,手掌缓缓收回,握成拳,又松开。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迈步向前,走到馆主身旁。
“我去。”他说。
馆主侧身让开门口,没拦他。
陈默走出武馆,接过竹篮,脚步沉稳地踏上坡道。身后,那本《引气穿溪图录》静静躺在石台上,灰布一角仍在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