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坐在候赛区的长椅上,手里把玩着运启珠,珠子温润,贴在掌心不凉也不热。阳光照在演武场青石板上,反出一层白亮,晒得人眼皮发沉。他眯了会儿眼,抬手遮了遮光,看见云浅从高台走下来,裙角被风吹得轻轻一扬。
“你打完了?”她站到他面前,声音不高,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嗯。”楚河点头,“最后一场那人没上台,直接认输。”
“辛苦你了。”她学着他刚才在台上说的话,眼睛弯了下。
楚河皱眉:“这话说不得?”
“说得,就是听着好笑。”她在他旁边坐下,雪貂立刻从她肩头跳过来,四爪摊开趴在他腿上,像块融化的雪团。它打了个哈欠,尾巴尖卷了卷,又不动了。
楚河顺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它一天睡多少时辰?”
“醒着的时间,基本都在吃。”云浅说着,从香囊里取出一小包新制的香丸,递过去,“给你补个新的,刚才那颗被它啃了半颗。”
楚河接过,发现纸包还带着点体温,也没多想,揣进怀里。他抬头看了看演武台,上头刚换了一对弟子比试,拳脚带风,尘土都扬了起来。
“我第一场的时候,台子松了块石头。”他说。
“然后呢?”
“我踩上去,它自己翻起来,底下飞出一张破纸。”
“什么纸?”
“不知道,焦黄的,边角都缺了。我接住了,它就往我怀里钻,跟怕我不要似的。”他顿了顿,“后来那对手突然捂肚子,说功法乱了,认输。”
云浅没应声,指尖轻轻掐了下唇。
第二场的事他也说了:“我嫌闷,想点个香丸安神,刚捏出来,雾飘到旁边那盆枯藤上——就是咱们药圃外那棵,前两天抽了芽的那个。”
“然后香雾里显了影,指着那人后腰。我就踢了一下,他叫得挺大声。”
“第三场更离谱。”他指了指台角,“那家伙拿把破剑上来,说是祖传的。我走近时,心里想这玩意儿还不如熔了打锄头,省得占地方。”
话音刚落,那剑自己响了,锈皮一块块掉,变成把亮闪闪的短匕,剑尖调头对着他主人。那弟子当场扔了剑,跑得比兔子还快。
“长老说那是‘断厄匕’,失传好多年。”楚河摇头,“我哪知道,我还以为是哪个铁匠铺子的新货。”
云浅低低笑了声,没说话。
第四场他没动手。路过兽笼时,见里头有只火尾狐快不行了,耳朵耷拉,尾巴焦了一截。他蹲下看了眼:“长得不错,可惜命短。”
顺手把香丸碎屑撒进去一点,本意是喂食。结果那狐猛然睁眼,赤焰腾起,尾巴一甩,直接跪在他面前,脑袋贴地。
全场静了三息。
有人喊:“这狐成精了?”
有人答:“不是狐成精,是他命太硬!”
再后来,第五场对手听说了他的事,上台走到一半,拱手退出。楚河还认真点头:“辛苦你了。”
台下哄笑一片。
“现在他们叫我‘躺赢大神’。”他皱眉看向云浅,“这外号不好,听着像我偷懒。”
“可你确实没努力。”她眨眨眼,“连功法都没练过几页。”
“运气好而已。”他低头拍袖子,动作习惯性地仔细,“对手自己出问题,我又没动什么手脚。”
雪貂这时翻了个身,肚皮朝天,爪子勾住他手腕,嘴里哼唧两声,像是在说“别解释了,谁信啊”。
云浅望着演武台,轻声道:“没人再敢小看你了。”
远处传来执事弟子的喊声:“下一轮抽签一个时辰后开始,请晋级弟子留场等候。”
楚河应了声,没动。阳光斜了些,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眉眼安静。他摸了摸胸口,运启珠还在,温温的,像块焐热的石头。
云浅站起身,裙摆拂过青石:“我去看看制香考核的安排。”
“你也要比?”
“嗯,下午就开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你站着的地方,灵藤都会活。”
楚河抬头:“什么?”
她没回头,只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雪貂懒洋洋睁开眼,耳朵抖了抖,望向楚河方才坐过的位置——那长椅缝隙里,一株细小绿芽正顶开石粉,悄然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