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演武场的青石板上,楚河还坐在那张长椅上,膝盖上趴着雪貂。它睡得沉,四爪摊开,尾巴尖轻轻卷着楚河的袖口。运启珠贴在掌心,温温的,像块晒透的石头。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珠子,又抬头望向高台。云浅已经登了台,站在香炉前,一身粉裙干净利落,发间别着一根白玉簪。她没看他,手指却微微顿了一下,像是在调整呼吸。
香炉盖掀开,她取出七味灵材,一撮一捻,动作轻巧。粉末落入炉中,青烟缓缓升起,起初只是细缕,转眼便在空中铺展成纹——一道残缺古印,边角模糊,但轮廓清晰可辨。
台下有人低呼:“那是‘引魄回魂印’?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高台上执事长老也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香雾之上。那纹路正慢慢补全,灵气微荡,连风都静了下来。
楚河不懂这些,但他看得出云浅的手法很稳,直到她眼角余光扫过台下,视线落在他脸上那一瞬。
她指尖一滑,香势偏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变了味儿。
一股极淡的黑气顺着通风口钻进香炉底,混入热流,无声无息地融进青烟里。那烟开始扭曲,原本完整的灵纹裂开一道细缝,像被风吹皱的纸。
雪貂突然竖起耳朵,鼻翼抽动,眼睛猛地睁开。它盯着香炉方向,浑身白毛微微炸起,尾巴绷得笔直。
楚河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忽然一烫。
运启珠震了三下,短促而清晰,像被人敲了三下骨头。几乎同时,一缕异香飘进鼻腔——是云浅的香,但掺了点别的东西,腥甜里带着腐意。
他眼前晃了一下,看见一朵粉色莲花掉进泥水里,莲心有光,拼命往上顶,却不肯灭。
“得帮她。”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
他一把推开雪貂,起身就走。顺手抄起旁边药童托盘上的一碗清水,往袖子里那张备用的安神符上一浇,湿透的符纸贴在掌心,冰凉一片。
几步冲到台侧,执事长老刚要出手干预,灵纹已开始崩解,香炉嗡鸣,眼看就要反噬爆裂。
楚河抬手,把湿符按在香炉外壁,低声说:“别炸。”
符纸吸了黑气,边缘焦黄卷起,但香雾立刻清了。断裂的灵纹重新连接,最后一笔自行补全,天地间响起一声轻鸣,像是谁松了口气。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掌声响起来,从稀落到热烈,连对手都站起身,脸色发白地退后两步。
执事长老宣布云浅胜出时,她的手还在抖。走下台阶时脚步不稳,左手死死攥着香囊,指节泛白。
楚河迎上去,从怀里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擦擦手,你刚才出汗了。”
她抬眼看他,额角确实有汗,一缕头发黏在鬓边。听见他的话,嘴角动了动,想笑没笑出来:“你怎么上来的?”
“看你快倒了。”他说得平平常常,像在说今天饭迟了。
雪貂这时跳下来,蹭了蹭楚河裤脚,又扑进云浅怀里,小脑袋转向那名对手离去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哼。
云浅抚着它的背,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有人动手脚。”
楚河皱眉:“查得到吗?”
“香灰里能找到残渣。”她摇头,“但现在说,只会让别人觉得我输不起。”
两人站着,中间隔着半步距离。阳光移到了肩头,照得人有些发闷。
楚河沉默片刻,忽然从怀里掏出那颗被雪貂啃过的香丸,递过去:“用这个吧,至少能护住心神。”
云浅怔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碰到他掌心,温度还在。她低头看着那颗歪歪扭扭的香丸,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抽签开始的钟声,人群开始移动。有弟子经过时低声议论:“刚才那个符……真管用?”
“不是符的事。”另一人摇头,“是他一碰炉子,香纹就活了。”
“你们发现没?”第三人插话,“他每次一靠近,事儿就往好里变。”
这话没人接,但几个人都回头看了一眼楚河。
他正低头看雪貂,后者蹲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眼神亮得不像个贪睡的畜生。
云浅把香丸收进香囊,抱紧雪貂转身,裙摆扫过青石。她走了两步,又停住,没回头,只轻声说了句:“谢谢。”
楚河嗯了一声,没多说。
阳光照在香炉上,炉身残留的湿痕正在蒸干,符纸化作灰片,轻轻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