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亮,山道上还浮着一层薄雾,楚河已经出了杂役院。他没带扁担,也没穿平日那双旧草鞋,脚上是昨晚特意翻出来的厚底布靴,走山路不打滑。怀里揣着昨夜画好的山图,袖口别着半截炭笔,鞋垫夹层里那张写有标记的纸条还在,他没再看一眼,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断魂坡在北麓中段,两条小径分岔,一边通向青雾潭,一边绕去露兰谷。云浅今天要采两种药草,必经此处。楚河提前两个时辰出发,就是为了赶在她来之前把事做完。
他先走到左侧小径入口,蹲下身,从路边抓了把湿泥,混进碾碎的炭粉里,撒在泥土表面。这痕迹看着像有人匆忙走过留下的脚印残迹,稍远点就看不清。他又退开几步,确认角度合适,才点头起身。
右侧树皮裂缝里卡符纸的事更讲究。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洗衣服时顺手捞起的破符角——原本是灶房废纸篓里的杂物,边角烧焦了一块,字迹全无。他撕成细条,塞进松树皮的裂口,故意露出一点白边,像是被人仓促藏匿。
最后一处是石缝。他把鞋垫里的纸条抽出来一角,轻轻插进去,只露三分之一,风吹稍大就能掀开剩下部分。做完这些,他停了三息,什么都没发生。他也不在意,拍了拍手,躲到高处的古松后头去了。
云浅到的时候,太阳已经爬过山脊。
她背着竹篓,袖子里蜷着雪貂,脚步轻快。走到岔路口,雪貂突然抬头,鼻翼快速翕动,眼里闪过一丝银光。它跐溜一下窜出去,沿着右径跑了十几步,对着空地低吼一声,又折返回来,蹭着云浅手腕,发出呜咽。
“怎么了?”云浅低头问。
雪貂不说话,只固执地回头望。
她顺着方向看去,林间静悄悄的,连鸟声都稀疏。但她记得,前两天路过这儿时,楚河曾在这块石头上歇脚喝水,扁担还靠在旁边。她笑了笑:“没事啦,楚师兄说过这条路最近清静。”
雪貂趴回她袖中,耳朵却一直竖着。
赵炎和孙恪是在半柱香后出现的。
两人穿着执法堂旁支的制式外袍,左袖金线斜纹,腰扣云雷结——正是楚河记下的特征。他们分开走,一前一后,眼神扫着四周。
“那边有炭灰痕迹。”孙恪指着左径,“像是新踩的。”
赵炎冷笑:“傻子才走明路。你看树皮缝里是什么?符纸!肯定是她怕被追,藏了线索。”
孙恪皱眉:“万一真是陷阱……”
话没说完,一块碎石从上方滚落,正砸中石缝里的纸条,整张滑了出来。
赵炎眼疾手快抢上前,捡起一看,脸色变了:“‘香谱藏于青雾潭底石龛,以冰蚕丝裹之’?这字迹……像是内门老供奉的手笔!”
“真的假的?”孙恪凑过来。
“还能有假?赶紧的,先下手为强!”
两人立刻转向右径,直奔密林深处。
楚河在松树后看得清楚,没动。
片刻后,林子里传来闷响,地面藤蔓猛地缠住两人脚踝,往上一卷,直接把人绊倒。他们挣扎着掐诀,灵力刚起就被压制,法术只冒了个火星就灭了。
这时,雪貂从云浅袖中探头,忽然张嘴喷出一团粉雾——那是昨夜炼香残留的迷神香末,沾在它毛上没散尽。雾随风飘入林中,两人吸了一口,眼皮一沉,脑袋歪到一边,不动了。
云浅还在采药,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摘完露兰,又去潭边挖青雾草,动作仔细,连根须都护得好好的。收工时看了看天色,觉得今日山中格外安静,连往常爱叫的山雀都没几声。
楚河等她走远,才从树后下来。
他走进林子,把昏迷的两人拖到开阔地,又把那张引发阵法的符纸残角深埋土里,只留一角在外,像是被人匆忙掩埋。最后掏出两块发热石,塞进他们腰间衣缝——杂役灶房常用的东西,能让人误以为是体内灵气回流自然苏醒。
做完这些,他转身离开。
半路上,雪貂追了上来,跐溜跳上他肩头,嘴里叼着一小块果干,往他嘴边递。
楚河愣了一下,笑着咬了一口:“谢了。”
小家伙眯眼蹭他脸颊,尾巴一圈,睡熟了。
午后阳光照在杂役院洗衣棚,楚河正在晾衣服。水汽蒸腾,青衫挂在竹竿上,袖口还沾着一点北麓的泥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