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来时，发现皇帝已经先行离开，只留了连公公等我。
“娘娘，皇上在御书房等您呢。”
“连公公，”我犹豫再三，还是问了这位皇帝的心腹侍从一句：“秦王府的女眷如何了？”
连公公微微躬身，依旧面无表情：“娘娘，有些事糊涂些更好。”
糊涂些？可那是我的亲妹妹！
“娘娘知道的，跟着圣意往前走，才能活得长久些。”
我吞回了怒火，终究没有再问。
可圣意究竟是什么？
皇上又要让我往哪走？
……
“臣妾参见皇上。”
“起来吧。”皇帝放下朱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温情：“这次你做得很好。不仅查清了真相，还在大殿上临危不乱。”
我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只好低下头。
“朕已下旨，晋你为皇贵妃，主持六宫事务。”
“谢皇上隆恩。”我连忙跪下谢恩，三呼万岁。
皇贵妃。
这个死去的贵妃曾经梦寐以求的位置，如今却落到了我的头上。
皇帝话锋一转，语气微沉：“太子虽无害母之心，但自做聪明包庇其妻，险些酿成大错。”
“朕决定，废黜其太子之位，太子妃赐自尽。”
我一惊，猛地抬头：“皇上，太子妃腹中还有皇孙啊！”
皇帝叹了口气：“唉，一个糊涂人，纵使生出皇孙也是无用。”
我浑身发冷，但还是想做最后的努力。
“请皇上三思，若储位空悬，必会引得众皇子相争，令朝中再无安宁。”
“朕不是还有一个嫡子吗？”
皇帝向左边招了招手：“小八，过来。”
我这才发现，八皇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皇帝牵着他走到我面前，动作轻柔的将一只小手交到我的手里。
“以后小八就交给你了。”
“朕相信，你会把他养育成一个更出色的太子。”
……
我牵着八皇子，浑浑噩噩的回到自己宫中。
八皇子刚满五岁，聪明伶俐，冰雪可爱。
看着窗外飘落的枯叶，我恍惚记起去年深秋去中宫时的情景。
皇后看着远处陪着八皇子嬉戏的皇帝叹了一口气。
“皇上对小八有些宠爱太过了。”
我却不以为意：“八皇子才四岁便能背诵论语和诗经，又是娘娘所生，皇上自然稀罕。”
皇后摇了摇头：“失了长幼之别，总归不好。”
“娘娘多虑了。”
我正要劝皇后别多想，皇帝便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没说什么。”“娘娘担心皇上把小八宠坏了呢。”
皇后和我同时说道。
幸好皇帝没有在意，此事便一笑而过。
……
所以，这才是皇后真正的死因吗？
因为她没有“跟着圣意往前走”？
“淳母妃，你怎么了？”
八皇子仰头望着我，脸上满是关切，有五分神似故人。
“没什么。”我赶忙用手在脸上抹了抹。
“淳母妃，我们去看花吧。”八皇子没有再问，而且指给我看庭院里的墨菊。
他小大人一样的认真说：“看了花，心情就会好了。”
我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住他，潸然泪下。
纵然我能在这皇宫中安享荣华富贵，可是皇后、还有妹妹都再也回不来了。
而眼前这个柔软的孩子，终将不似他的母亲，而会变得像他父亲一样。
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秋日的寒意如附骨之蛆，再也驱散不去。
番外一
“连海，都料理干净了吗？”
“回皇上，干净利索，走前没让他受一点苦。”
“那就好，把他还有那个丫头都厚葬了吧，每家再另赏五十两。”
“是。”
“唉，到底是为朕办事的，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哪。”
“皇上圣明。那姜婕妤？”
“她不过恰逢其会，先留着吧。”
“皇上仁慈。”
番外二
“太子，你这是要干什么？”
“父皇，您年纪大了，该休息了。”
“你想篡位？”
“不，儿臣只会……继位。”
皇帝看着年轻的太子陷入沉默，眼前人依稀仿佛四十年前的自己。
太子拍了拍手，东宫总管太监便端了一个瓷盅上来。
盅盖打开，香味扑鼻而来。
“秋日夜寒，儿臣特意命膳房炖了一盅红参鸡汤，献予父皇进补。”
皇帝闻着参鸡的味道，忽然失笑。
“淳妃是不是还告诉你要在里面加上乌头？”
“儿臣岂敢？只是加了些镇痛的天仙子而已。”
天仙子，少量服用有镇痛之效，过量则会引发麻痹致死。
“父皇时常头痛难眠，喝了这鸡汤，正好能睡个安稳觉。”
当晚，皇帝于睡梦中含笑而逝。
四日后，太子即位，大赦天下。
（版本一·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