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苏小蕊抱着电脑撞进旧楼的单元门时,鼻尖先沾到股味道——像潮湿的墙根里泡了三天的死老鼠,混着点铁锈的腥气。
她皱着眉摸墙上的声控灯,指尖刚碰到开关,灯“啪”地亮了,却没照清楼梯,反而把墙上的水渍映成了张张扭曲的脸——有的睁着空洞的眼,有的扯着嘴角笑,嘴角的裂痕里还渗着暗褐色的渍。
她咽了口唾沫,踩着高跟鞋往上走,鞋跟磕在水泥台阶上的声音格外响。
才走了两步,她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是拖鞋擦过地面的沙沙声,很慢,像有人拖着条断腿在跟。她猛地回头,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飘着个白影:穿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披得遮住了脸,裙角还滴着水,每滴在台阶上,都砸出个暗红点。
苏小蕊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她攥紧电脑包带,加快脚步往上跑。可那沙沙声也跟着快了,甚至能听见裙裾扫过扶手的“唰啦”声——像有人贴着她的后颈呼气,凉丝丝的,带着股腐味。她跑到三楼时,突然僵住了:原本该是自家门的位置,竟立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铃下还坠着撮黑头发,发梢沾着血,正顺着门缝往下滴。
她掏出手机想打给男友,屏幕却突然闪了下,弹出张照片——是她上周在公司楼下拍的,背景里明明是空的,可现在照片里她的身后,站着那个穿白裙子的影子,头发遮住的脸正对着镜头,嘴角扯出道渗人的笑。她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摔裂了,裂痕里竟渗出血来,顺着台阶流到她脚边。
这时,那扇深棕色的门突然“咚”地响了一声——像有人用指节敲的,很慢,三下,停一秒,再三下。苏小蕊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却没感觉到墙的硬,反而碰着个软乎乎的东西——像泡发的馒头,还带着温度。她回头,瞳孔瞬间缩成针:那个白影竟站在她身后,头发还是遮住脸,可下巴处却裂开了道缝,缝里往外渗着黄脓,脓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白裙子染成了暗黄色。
“咚——咚——”门里的敲门声更急了。白影突然伸出手,指尖是青紫色的,指甲缝里塞着泥,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它抓住苏小蕊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苏小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气声。
白影把她往门里推。门开的瞬间,苏小蕊闻到股浓烈的血味,比刚才的铁锈味更冲,像有人把整桶血倒在了房间里。她睁大眼睛,看见房间的墙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照片——从她三岁穿碎花裙的幼儿园留影,到上个月刚拍的职场证件照,每张照片里都有个白影,站在她身后,头发遮住脸,却能看见嘴角的笑。
房间中央摆着个浴缸,浴缸里装满了血,血面还在微微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动。白影把苏小蕊推到浴缸边,她听见血里传来个声音——是她自己的声音,像被水泡过似的,黏糊糊的:“姐姐,你终于来了。”
话音刚落,血里突然冒出个脑袋——是个小女孩,长得跟苏小蕊小时候一模一样,扎着羊角辫,脸上却没有皮肤,红肉上翻着,眼睛是两个黑洞,正盯着苏小蕊笑。她伸出手,从血里捞起样东西——是苏小蕊去年丢失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太阳,现在却被血浸成了暗红色。
“姐姐,你看,我找到你的项链了。”小女孩把项链举起来,血顺着她的胳膊流进浴缸,“妈妈说,只要把项链还给你,你就能陪我一起住在这里了。”
苏小蕊想跑,可白影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越攥越紧,她能感觉到指甲掐进肉里的疼痛,甚至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咔嚓”声。小女孩从血里爬出来,赤着脚走到她身边,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她的手很凉,像块冰,却带着股灼烧的疼,苏小蕊看见自己的肩膀上慢慢冒出个红印,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姐姐,不要怕。”小女孩仰着脸,黑洞洞的眼睛里映着苏小蕊的脸,“这里很好玩的,有很多小朋友,他们都在等你。”
这时,苏小蕊突然听见楼上传来脚步声——是高跟鞋的声音,跟她刚才的鞋跟声一模一样。她抬头,看见楼梯转角处站着个女人,穿着跟她一样的黑色职业装,抱着台电脑,正盯着她笑。那个女人的脸——是她自己的脸,却比她老了十岁,眼角有皱纹,嘴角的笑像被刀刻出来的,僵硬得吓人。
“妹妹,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跟浴缸里的小女孩一模一样,“我们等你很久了。”
苏小蕊终于发出了声音——是声凄厉的尖叫,可那尖叫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没传出房间。白影把她往浴缸里推,她挣扎着,却看见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开始往外渗泥。
小女孩抓住她的另一只手,把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项链刚碰到她的皮肤,就传来阵灼烧的疼,苏小蕊看见自己的皮肤慢慢裂开,里面往外渗着黄脓,像那个白影的脖子一样。
“姐姐,欢迎回家。”小女孩笑着,把她推进了浴缸。血淹没她的瞬间,苏小蕊看见浴缸里的小女孩慢慢变成了她自己,而那个白影,正站在浴缸边,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
这时,她听见楼上传来敲门声,很慢,三下,停一下,再三下。像她刚才听见的那样。
血淹没头顶的瞬间,苏小蕊听见耳膜里传来“嗡嗡”的响声,像无数只苍蝇挤在颅腔里飞。血的温度比她想象中高,像刚从动脉里涌出来的,粘腻地裹着她的四肢,每动一下都要扯破一层皮肤——她能感觉到皮肤在裂开,黄脓混着血往外面渗,把周围的血染成暗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