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动还在赵九斤脚底残留,像有只手在土层下轻轻推他的鞋跟。他刚从鼎图激活的余波里回过神,耳边还嗡鸣着系统那句“答对!获得地脉经验+15”,眼前尘灰簌簌掉落,头顶石壁裂开一道细缝,几粒碎石砸在他肩上。
他没动。
不是不怕,是不敢乱动。
刚才那一锤下去,阵法启动,蛊虫示警,地面震了三震——这地方明显不欢迎活人久留。可现在,唯一的出口就在前方,一条被震得微微错位的墓道口,黑黢黢地张着嘴,像是等着吞人。
赵九斤往前挪了一步,洛阳铲横在身前,铲尖轻点地面,试探着每一块砖石的松紧。他刚要弯腰细看,眼角余光忽然扫到门框右侧的地砖——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凹槽,呈“工”字形,边缘打磨光滑,明显不是自然磨损。
“机关?”他心头一紧,立刻后退半步。
这种结构,《掘冢录》里提过,叫“踏板锁”,踩中就会触发翻板或落石。他记得鬼手李说过一句:“有些门看着吓人,其实是纸老虎;有些地砖平平无奇,却是阎王帖。”
他蹲下身,用匕首背轻轻刮了刮凹槽边缘,泥土簌簌落下,露出底下一根锈迹斑斑的铁轴。果然是联动装置。
“系统呢?”他在心里默问。
脑中一片安静。
没有弹窗,没有选项,连个“正在加载”的提示都没有。
赵九斤咧了下嘴:“合着你也有掉线的时候?”
他抬头看向那扇青铜巨门。门高两丈,宽近一丈,表面刻满扭曲符文,门心处浮雕一只兽首衔环,双目凸起,眼珠子是两颗暗红色的石头,像是某种矿晶。门缝严丝合缝,连刀刃都插不进去。
他试着用洛阳铲撬了撬门边,纹丝不动。又敲了敲,声音沉闷,像是后面连着整块山体。
“靠智力走不通,靠工具也打不开……”他挠了挠头,“难道真得等药婆那套蛊虫来探路?”
可药婆没跟来。
她留在地窖监测阵法波动,说一旦黑水堂感知到异常,就得立刻销毁痕迹。两人分开时也没多话,就一句“有事吹哨”,然后她反手盖上了木板。
现在,赵九斤是真孤军奋战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踩一次踏板,试试反应速度,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轰隆”声,像是大块岩石滚落。
他猛地转身,匕首横握。
只见墓道拐角处腾起一阵烟尘,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紧接着,一个黑影从塌方缺口跳了下来,落地时“咚”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抖了半拍。
那人站直身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抬头一看赵九斤,咧嘴就笑:“九斤哥!听说你被堵在这儿了?”
赵九斤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铁锤?!”他瞪眼,“你他妈怎么在这?!”
来人正是铁锤,一身铁甲短打,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那道刀疤在幽光下泛着青白,手里拎着两把碗口粗的铁锤,锤头沾着泥和碎石,一看就是刚从哪块塌方里刨出来的。
“我听见动静就赶来了。”铁锤几步走到门前,仰头看了看那扇巨门,啧了一声,“嚯,这门挺结实啊。”
“别碰!”赵九斤赶紧拦,“有机关!”
“哦。”铁锤点点头,二话不说抡起右锤,照着门心兽首就是一砸!
“我让你别碰!!”赵九斤吼。
“哐——!!!”
巨响炸开,整条墓道都在震,兽首当场凹进去一大块,红眼珠子崩飞一颗,砸在赵九斤脚边,滴溜溜转了几圈才停。
赵九斤僵在原地,耳朵嗡嗡响,脑子里只剩一句话:完了,这傻子把阎王爷请出来了。
他下意识往后退,手摸向腰间黑驴蹄子——那是专门对付诈尸的玩意儿,虽然这会儿面对的是机关,但他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可等了几秒,啥也没发生。
没落石,没毒箭,连灰尘都没再掉。
只有门内传来一阵“咔咔咔”的机括摩擦声,像是老牛拉破车,慢悠悠地响着。
赵九斤愣了:“……这就……解了?”
铁锤又补了一锤,这次砸在门缝左侧,锤头卡进去一半,他双手发力一撬,“嘎吱”一声,门缝竟被硬生生拉开三寸。
“九斤哥你看!”他回头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点灰,“这门吃锤!”
赵九斤:“……”
他快步上前,掏出火折子点亮,凑近门缝往里照。
通道露了出来。
不宽,一人可通过,地面铺着青石板,两侧墙壁平整,没看见弩孔、毒槽或翻板陷阱。空气中也没有甜腥味或腐臭气——至少目前没有。
他皱眉,又低头看了眼自己鞋底。
干干净净,没冒烟。
【系统状态:未检测到危险,无需答题】
行吧,看来真没触发连锁陷阱。
他长出一口气,抬脚踹了铁锤小腿一下:“你脑袋是实心的吧?说不让碰你还砸?万一里面是炸药池呢?你现在就是一堆肉末拌石灰!”
铁锤揉了揉腿,憨笑:“九斤哥遇事,我只管打就是。师父以前说了,你要是犹豫,我就抡锤;你要是跑,我就断后;你要是喊救命,我就——”
“你就闭嘴。”赵九斤打断他,语气却松了下来。
他盯着那扇被砸出裂痕的青铜门,心里其实清楚——有些机关,设计者就是算准了盗墓贼爱琢磨、怕犯错,越是复杂精巧的结构,越不敢轻易动手。结果反而被最笨的办法破了局。
就像这门,符文再多,锁芯再深,扛不住一锤子猛砸。
“行了。”赵九斤收起火折子,拍了拍铁锤肩头的灰,“下次还是先问一句,别上来就砸,我心脏不好。”
“知道啦!”铁锤乐呵呵地应着,顺手把两把铁锤往腰带上一挂,叮当乱响。
赵九斤没理他,弯腰捡起那颗崩飞的红眼珠子,拿布包好塞进帆布包。这东西材质特殊,说不定能换钱,或者当暗器使。
他再次看向门缝,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进去。
铁锤紧随其后,进门时脑袋差点撞上门框,他缩了缩脖子,嘀咕:“这古人修门也不量量身高?”
门后甬道比外面看着深,火折子的光只能照出七八步远,再往前就是浓黑。赵九斤贴着墙走,手指在砖缝间滑过,感受每一寸温度变化。
走了约莫三十步,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通道向下倾斜,地面湿滑,隐约有水声;右边则向上延伸,坡度缓,但顶上悬着几根锈铁链,晃晃悠悠。
赵九斤停下脚步。
“咋走?”铁锤问。
“不知道。”赵九斤老实答,“系统没弹题,说明两条路都不致命,或者都通。”
“那我帮你选。”铁锤撸袖子。
“别!”赵九斤拦,“你这一锤下去,咱俩真得埋这儿。”
铁锤挠头:“那你说咋办?”
赵九斤眯眼看了看左右,忽然注意到右边通道入口的地砖——那里有个浅浅的脚印,泥印新鲜,边缘还没干透。
有人走过。
而且时间不久。
他蹲下身,用指甲刮了点泥闻了闻:带点潮气,还有股淡淡的铁锈味,像是从铁链那边渗下来的。
“走右边。”他站起身。
“为啥?”
“因为左边没人踩。”赵九斤道,“正常人遇到岔路,宁可往上走,也不愿往水里蹚。这脚印是新的,说明前面有人试过,而且活着过去了。”
铁锤恍然大悟:“聪明!”
赵九斤翻了个白眼:“你才是正经的‘物理破解专家’,我这是‘逻辑推理选手’,咱俩分工明确。”
两人继续前行。
越往里,铁链越多,垂下来的一端挂着些破铜片,风吹似的轻轻晃,发出“叮铃”声。赵九斤放慢脚步,生怕碰响哪个机关。
铁锤倒是无所谓,走路带风,锤子撞腰带“哐哐”响,吓得赵九斤几次想让他闭嘴。
“你轻点行不行?”他压低嗓门,“你这动静,坟里的粽子都能听见。”
“没事。”铁锤摆手,“我听师父说,古墓里最怕静。越安静越容易出事。有点响动,反而是活人气,鬼都躲着走。”
赵九斤:“……你这理论谁教的?鬼手李吗?”
“嗯!他说他当年下墓,就靠唱小曲壮胆。”
“难怪他活到六十。”赵九斤冷笑,“命大。”
正说着,前方地面突然一沉。
赵九斤立刻刹住脚。
低头一看,脚下石板微微下陷,边缘裂开细缝。
“别动!”他低声喝。
铁锤也停下,站在他身后半步,没敢乱迈。
赵九斤屏息,用洛阳铲轻轻点了点旁边一块砖——没事。
再点陷下去的这块——“咔”一声轻响,头顶铁链猛地一震,几片铜铃同时响起!
“糟了!”赵九斤抬头。
只见上方铁链交错处,缓缓降下一排青铜铡刀,刀锋朝下,寒光闪闪,离头顶不过五尺,正缓缓逼近。
“这玩意儿靠声控?”铁锤瞪眼,“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多了?”
“闭嘴!”赵九斤迅速环顾四周,“找机关枢纽!这种老式铡刀阵,一般有主轴在侧壁或地面接缝处!”
他趴下身,用手摸地砖缝隙,突然发现陷落石板右侧有一块砖颜色稍深,边缘有细微磨痕。
“这里!”他指着那块砖,“下面有活动轴!必须同时压住两边才能解锁!”
“那还不简单?”铁锤蹲下,双手按住两侧地砖,“我用力往下压!”
“等等!不能太猛!得匀速——”
话音未落,铁锤已经“嘿”了一声,双臂肌肉暴起,狠狠一按!
“咔嚓!”
不是机关解锁,而是地砖直接碎了。
赵九斤脸色一变:“完了!”
头顶铡刀骤然加速,呼啸而下!
千钧一发之际,铁锤一把抓起两把铁锤,纵身跃起,双锤交叉 overhead 猛力一挡!
“当——!!!”
火星四溅!
铡刀砍在锤面上,硬生生被架住,距离赵九斤头顶不到半尺!
赵九斤僵在原地,感觉鼻尖都被刀风刮得生疼。
铁锤咬牙撑着,双脚陷入地面三寸,嘴里骂了句:“这破刀还挺沉!”
赵九斤迅速爬开,掏出匕首插进铡刀与锤面之间,勉强撑出一点空隙,然后手脚并用地滚出去,喘着粗气喊:“快扔锤子!找支撑点!”
“扔了我拿啥挡?!”铁锤吼。
“你人就是支撑点!”赵九斤抄起洛阳铲,冲到墙边,发现有个凸起的石榫,立刻用铲背卡进去,形成三角支架,“搭上来!快!”
铁锤瞬间明白,猛地将双锤往支架上一搁,身体后撤。
铡刀失去阻力,重重砸在支架上,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如雨洒落。
支架晃了晃,但没断。
两人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过了好几秒,赵九斤才开口:“你以后……能不能别一上来就莽?”
铁锤嘿嘿笑:“可我救了你。”
“是。”赵九斤承认,“你确实救了我。”
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灰,看向铁锤的眼神变了点。
不再是单纯看个莽夫。
这家伙,力气是真的够用,脑子虽然直,但关键时刻不掉链子。
“行。”他说,“往后你就站我身后。”
“干啥?”铁锤问。
“抡锤的活,归你了。”赵九斤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只要别把我也一起砸了,这搭档,我认了。”
铁锤咧嘴一笑,抄起铁锤扛肩上:“放心!我分得清敌人和兄弟!”
两人继续向前。
通道尽头,出现一扇矮门,比之前那扇小得多,但同样刻着符文,门把手是个蛇形拉环。
赵九斤没急着碰,先用火折子照了照四周,确认没有触发点。
“这次让我来?”铁锤摩拳擦掌。
“不。”赵九斤摇头,“这次可能真要动脑子了。你看那蛇眼——左边绿右边红,不对称。这种细节,八成是密码锁。”
他正要伸手试探,脑中忽然“叮”了一声。
【叮!盗墓答题系统激活!】
【检测到复合机关,请作答——】
A. 扭左眼?青龙抬头好运来!
B. 扭右眼?红光满面财神拜!
C. 两眼同扭?好事成双炸裂开!
D. 直接踹门?大力出奇迹永不败!
【提示:这题不选D,下场比塌方还惨!】
赵九斤嘴角一抽。
“你不早说?”他嘀咕,“刚才砸门你怎么不提醒?”
【系统提示:非智能匹配题库,仅对特定机关响应】
“装什么高科技。”他翻白眼,“行吧,既然不让选D,那就——选A。”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10,解锁‘初级机关辨识’技能】
蛇头“咔”地一转,门锁弹开。
赵九斤推门,里面是一段螺旋向下的石阶,深不见底。
他回头看了眼铁锤:“准备好了?”
铁锤扛锤点头:“九斤哥走哪,我砸哪。”
“行。”赵九斤迈步,“记住,听我指挥,别抢戏。”
“知道啦!”铁锤跟上,脚步声在台阶上回荡。
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石门外,最后一缕火光熄灭。
寂静重回墓道。
唯有那扇被砸烂的青铜巨门,静静歪在原地,兽首残破,像一张被揍哭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