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半仙顺着瓜子壳指向的晦暗角落一路扎进去,脚下的水泥路像是被阴气泡发的烂海绵,踩上去软塌塌发飘,鞋底那枚快要歇菜的朱砂八卦符,总算勉勉强强蹦出半格信号,跟手机只剩百分之五电量还开着省电模式似的,苟延残喘。
城市霓虹到了这片地界,直接集体罢工,路灯要么闪成濒死的呼吸灯,要么干脆黑成无底洞,风刮过巷口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无数个被掐住脖子的人在偷偷啜泣。明明是人间街道,却硬生生被鬼市阴气啃出一道虚实交错的裂口,路人走到这儿都会下意识绕路,仿佛骨子里的求生欲,都在警告他们别沾这片区的晦气。
谢半仙刚拐进窄巷,鼻尖先窜进一股甜到发齁、又裹着腐霉味的诡异气息——像是把过期三年的水果糖,泡在阴沟水里熬煮了三天三夜,甜得恶心,臭得钻脑壳。
他刚把卦铃攥紧,就看见巷口石阶上,蹲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小鬼童,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旧花褂子,头发枯黄得像秋天的干草,脸白得像糊了一层厚石灰,唯独嘴唇红得疹人,像刚沾过血。他双手捧着一个豁口的破瓷碗,碗里装着五颜六色、包装纸都发皱的水果糖,正低着头,一下一下轻轻晃着碗,糖块碰撞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哥哥姐姐,行行好,给颗糖吃吧……”
鬼童的声音又细又软,甜得发黏,却冷得像冰锥,直直往人耳朵里钻。
换平常路人,瞧见这么个可怜巴巴的小娃娃,心早软成豆腐了,掏糖递零食那是基本操作。可谢半仙右眼金丝眼镜一闪,瞬间看穿了这小鬼的皮相——瓷碗里哪是什么糖果,全是裹着阴魂怨气的尸蜡碎块,外面那层花哨糖纸,是用活人阳气染出来的虚影!
这根本不是乞讨,是索命。
谢半仙往旁边一站,抱着胳膊嗑起了刚从帆布包里摸出来的备用瓜子,主打一个现场吃瓜,他倒要看看这小鬼能玩出什么花活。
没等两分钟,一个戴着耳机、刷着短视频的精神小伙哼着歌撞进巷子里,一眼就瞅见了蹲在地上的鬼童。小伙心善,看见小孩可怜,立马摸出兜里的草莓味硬糖,弯腰就要往破瓷碗里放。
“小朋友,饿坏了吧?叔叔给你糖吃。”
鬼童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漆黑一片,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却偏偏扯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谢谢哥哥,那我也请哥哥吃糖好不好?”
说着,他用枯树枝一样的小手指,捏起一块“糖果”递了过去。
小伙压根没多想,只当是小孩懂礼貌,乐呵呵张嘴就接了,糖块入口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尝到了什么怪味,可不等他吐出来,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咕咚一声,硬生生咽了下去。
“谢……谢谢小朋友……”
小伙勉强笑了笑,转身就走,没走几步,脸色就开始发白,捂着嘴不停干呕,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活像刚通宵三天三夜的网瘾少年,阳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谢半仙瓜子壳一吐,精准弹在小伙脚边,冷声喊了一句:“站住,再走你舌根都能长出蘑菇卖钱了。”
小伙懵头懵脑回头,一脸“你谁啊我在哪”的茫然:“哥,你别咒我啊,我就给小孩分了颗糖,主打一个爱心正能量……”
“正能量?你这是把自己的阳寿当正能量喂鬼了!”谢半仙走上前,手指往小伙下巴一抬,“张嘴,伸舌头。”
小伙半信半疑张开嘴,舌头一伸出来,当场把谢半仙都看得皱起了眉——
那舌根位置,密密麻麻爬满了青绿色的霉斑,像阴雨天墙角长出来的青苔,又像发霉长毛的烂橘子,一层叠一层,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蔓延,霉斑缝隙里,隐隐渗出黑褐色的黏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腐臭味。
小伙自己看不见,可舌头上传来又麻又痒又腥的诡异触感,吓得他当场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都劈叉了:“我靠!什么玩意儿!我舌头怎么长毛了!哥你救救我!我不想变成发霉的火腿肠啊!”
“慌什么,不就是被鬼童下了阴霉咒,小事一桩。”谢半仙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枚晒干的艾草叶,往小伙嘴里一塞,“含着,别嚼,艾草阳火压霉气,能保你三个时辰不烂舌头。”
小伙含着艾草叶,眼泪都快吓出来了,指着巷口的鬼童,声音抖得像发电报:“那……那小孩是鬼?!我刚才还觉得他可怜,我真是纯纯大冤种啊!网络诚不欺我,果然路边奇怪的小孩不能惹!”
谢半仙没理他的哀嚎,目光死死盯住巷口的鬼童。
这小鬼行踪诡秘得离谱,像是长了八只顺风耳,谢半仙刚抬步,他就抱着破瓷碗噌地站起身,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一道灰影,在巷子里左拐右窜,灵活得像只偷油的老鼠,眨眼就钻进了更暗的拐角,连影子都快没了。
“想跑?在我谢半仙面前玩躲猫猫,你还嫩了点。”
谢半仙嗤笑一声,左手卦铃轻轻一摇,叮的一声清响,穿破阴气直逼鬼童魂魄。他指尖捏起一枚瓜子壳,以指为笔,凌空画了一道追魂符,轻喝一声:“追!”
瓜子壳像一枚微型导弹,嗖地射出去,死死咬着鬼童的背影不放。
这鬼童的诡计,谢半仙一眼就看穿了——他根本不是乞讨糖果,而是用假糖换真阳,吃下糖的人,舌根长霉斑是表象,本质是阴霉咒在啃食活人阳气,霉斑长到舌尖,人就会阳气耗尽,变成一具浑身发霉的冷尸,而被吸走的阳气,全都会被鬼童转给背后的操控者。
联想到小宇魂魄被“抽走”的事,谢半仙心里咯噔一下——这鬼童,十有八九和小宇失踪案绑在一条绳上,搞不好,就是抽走孩童魂魄的帮凶!
阴气越来越重,巷子里的空气冷得能冻掉鼻子,墙上渗出湿漉漉的黑水,像鬼的冷汗。鬼童跑着跑着,突然停在一片废弃的摊位前,猛地转过身,漆黑的眼睛里渗出血泪,原本天真的小脸扭曲得面目全非,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尖细的獠牙。
“别追我……再追,我就把你也变成发霉的人……”
鬼童的声音不再软糯,变得尖锐刺耳,像指甲刮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他举起破瓷碗,碗里的“糖果”瞬间化作无数黑丝,朝着谢半仙扑面而来,黑丝所过之处,地面的杂草瞬间枯萎发霉,连石头都长出了绿毛。
“小小阴鬼,也敢在你谢爷爷面前班门弄斧?”
谢半仙丝毫不慌,甚至还嗑了颗瓜子压惊。他右手一翻,掌心弹出三枚瓜子壳,排成三角镇魂阵,迎着黑丝甩了出去,阳气炸开的瞬间,黑丝像被烈火灼烧的蜘蛛网,滋滋冒黑烟,瞬间化为乌有。
鬼童见状,吓得转身就要再跑,可脚步刚动,就被谢半仙甩出的红线缠住了脚踝,红线是用公鸡血泡过的,专克阴邪,一缠上鬼童的脚,就冒出滋滋白烟,疼得他瘫在地上哇哇大哭。
那哭声不是孩童的啼哭,而是无数冤魂的哀嚎,尖锐又恐怖,听得人心脏发紧。
谢半仙缓步走上前,蹲下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得发亮:“说,谁让你在这里用假糖害人的?被你吸走的阳气,都送去了哪里?还有,小太阳幼儿园的小宇,是不是被你们抽走了魂魄?”
鬼童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只是一个劲地哭,哭声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诡异话语:“糖……要糖……给主人……阳气……小娃娃的魂魄最甜……”
“主人?”谢半仙眉头一挑,抓到了关键信息,“你主人是谁?藏在哪里?”
鬼童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身体开始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要消散在阴气里。
谢半仙眼疾手快,指尖一弹,一枚沾着阳气的瓜子壳精准打在鬼童的眉心,稳住了他的魂体:“想灭口?你背后的主子,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在我面前动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阴森的铃铛声,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召唤鬼童。
鬼童浑身一颤,眼神瞬间变得呆滞,身体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朝着铃铛声的方向飞去,速度快得惊人,眨眼就没了踪影,只留下那只豁口的破瓷碗,和碗里一块还在冒着霉气的假糖。
谢半仙捡起破瓷碗,指尖摸过碗沿的阴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踪诡秘?背后有人操控?专抽孩童魂魄,用假糖吸活人阳气?”
他把碗往帆布包里一塞,嗑着瓜子,迈步朝着铃铛声响起的方向追去,鞋底的朱砂八卦符,终于亮起了完整的金光。
“不管你是哪路牛鬼蛇神,敢动小孩子,还敢借我的引路灯搞事,这笔因果,我今天跟你算个清清楚楚。”
巷口那个舌根长霉的小伙,抱着脑袋缩在墙角,看着谢半仙潇洒离去的背影,一脸崇拜:“大佬!这才是真正的民间高手啊!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给陌生人糖了!网络热梗诚不欺我,好奇心害死猫,心软害死人啊!”
风卷着霉味和甜腥气掠过巷子,谢半仙的身影消失在晦暗深处,一场针对鬼童背后黑手的追查,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