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院里还黑着
檐下那盏灯笼烧了一夜，火苗矮下去半截，光晕缩在灯笼罩子里，照不远。老树下两个俘虏还昏着，藤蔓缠在身上，一动不动
堂屋里点了一根蜡
小禾坐在摇床边，手搭在孩子身上，一下一下拍。小花睡得很沉，嘴角涎水洇湿一小块褥子
玄凛站在门边，手里捏着那叠从俘虏身上搜来的符咒。翻过来，翻过去，对着烛光看纹路
赤霄蹲在门槛上，背靠门框，两条胳膊搭在膝上，盯着院里那两个人
蜡芯爆一朵细小的灯花
小穗从门缝挤进来
三头身稻草人侧着身子，草帽檐压得很低，黑曜石眼睛在烛光下闪一下。它走到小禾脚边，站定
“主子”它说
小禾抬眼
“召集好了”小穗说，“麦哨、豆耳、瓜须，垄垄有岗，根根睁眼。一只蚂蚁爬进来，三息内报到我这儿”
小禾点头
玄凛从门边走过来，在桌边坐下。他把那叠符咒放在桌上，一张一张摊开
“这不是普通的隔绝符”他说，“纹路里掺了东西”
赤霄站起来，走到桌边，低头看
“什么东西”
“不知道”玄凛说，“但能切断植物感知，说明画符的人对地脉极熟”
他抬头，看小禾
“得重新布防”
小禾没说话
赤霄一巴掌拍在桌上
“早该布防”他说，“上次刺客就该想到还有下次！这回直接奔孩子来了”
“所以得布防”玄凛打断他，声音不高，“不是追究”
赤霄闭嘴
小禾站起来
她走到桌边，把那叠符咒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方
“说吧”她说，“怎么布”
玄凛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铺开
纸上画着灵田的地形，东垄、西坡、老茶树、院墙，标得清清楚楚。他用指节在纸上点
“三层”他说
“最外层，灵田边界。布冰纹结界，感应灵力波动。有人踏进来，哪怕催动一丁点术法，冰纹会亮”
赤霄凑近看
“第二层呢”
“院墙”玄凛说，“这一层不靠阵法，靠陷阱”
他看赤霄
赤霄扬眉
“火”
“对”玄凛说，“你那些南荒火蕨，能不能埋一圈”
赤霄咧嘴
“能。烧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三层”玄凛指指堂屋，“这一圈，小禾来”
小禾看他
“植物”玄凛说，“屋里屋外，墙角窗下，所有能扎根的地方都种上感知强的品种。有异常，它们能告诉你”
小禾点头
小穗从她脚边探出头
“主子，我能帮”它说，“麦哨豆耳那些，都听我的。我让它们白天夜里轮班，一只蚂蚁都不漏”
小禾低头看它
它草帽歪着，黑曜石眼睛亮亮的
“好”她说
赤霄伸个懒腰
“那就这么定了”“我天亮去西坡挖火蕨，下午埋线”
玄凛把地图折起来，收入袖中
“我去勘测地脉节点，确定阵眼位置”
小禾站起来，走到摇床边，又看一眼小花
孩子还在睡
她转身，望向窗外
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院门口传来声响
风里裹着一片枯叶，打着旋飘进来，落在门槛边。枯叶上压着一小块兽皮，皱巴巴的，边角焦黄
小穗蹦过去，捡起来
“主子”它递过来
小禾接过
兽皮上拓着几行字，笔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糊成一片，有的地方缺了大半
“...熵者...蚀脉之阴...”
“...畏生机共鸣...”
“...需净土封印...”
她念出声
玄凛走过来，接过兽皮，对着光看
“木长青的笔迹”他说
小禾点头
“他托风信传来的”
赤霄凑过来
“写的什么”
玄凛把兽皮递给他
赤霄看了半天
“...畏生机共鸣？”他抬头，“什么意思”
小禾没答
她走回桌边，坐下
玄凛也坐下
赤霄站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小穗蹲在门槛边，黑曜石眼睛望着他们
窗外天光渐亮
院里老树下的俘虏动了一下，藤蔓跟着收紧，他又昏过去
小禾开口
“‘畏生机’”她说，“怕活的东西”
赤霄皱眉
“咱们这一田都是活的”
“对”小禾说，“所以咱们得让它们更活”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晨风灌进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干草的香、远处灵麦叶片摩擦的沙沙声
她回头
“小穗”
小穗蹦过来
“在”
“从今天起，轮班加倍。不光要盯着，还要喂饱。让它们壮起来，根扎深，叶子长厚”
小穗点头
“好”
玄凛站起来
“我去勘测”
他走出堂屋
赤霄也站起来
“我去挖火蕨”
他大步出门
堂屋里只剩小禾和小穗
小禾走回摇床边，坐下
小花醒了，睁着眼望她，没哭
她伸手，轻轻摸摸那张小脸
“娘在”她说
小花攥住她一根手指
小穗站在旁边，看着
“主子”它说
“嗯”
“我也会守着”
小禾抬头看它
它草帽歪着，黑曜石眼睛映着晨光
“好”她说
窗外传来玄凛丈量土地的脚步声
远处西坡方向，赤霄的吼声隐隐约约传来
“火蕨呢！昨天还在这片！”
小禾低头，看小花
小花攥着她的手指，咿呀一声
她笑一下
日头从东边升起来，照进窗，照在摇床上，照在孩子脸上
小花眯起眼，往她怀里拱
她抱紧
院里老树下，俘虏又动一下
藤蔓收紧
风过田垄，叶片沙沙响
小穗见小花安然入睡，便起身前往田埂，它想更好地感知灵田，为小花提供更周全的保护，于是便在田埂上蹲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