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蕊想张嘴尖叫,可血立刻灌进喉咙,咸腥的味道呛得她眼泪直流,肺里像塞了团浸满水的棉花,胀得发疼。这时,她看见浴缸里的血面泛起涟漪,慢慢映出一张脸——是她自己的脸,可眼角有了皱纹,嘴角扯着僵硬的笑,跟刚才楼上的女人一模一样。那张脸的下巴处裂开了道缝,黄脓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黑色职业装染成了暗褐色。
“姐姐,该你等了。”那张脸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却像小女孩的,黏糊糊的,像泡在血里的棉花。苏小蕊想别过脸,可脖子像被固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脸慢慢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她能闻到那张脸上的味道,是潮湿的墙根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跟她刚才进单元门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上传来的敲门声更急了,“咚——咚——”,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耳膜上,像有人用指甲刮着她的脑壳。她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跟她刚才的鞋跟声一模一样,“咔嗒——咔嗒——”,越来越近。然后,她看见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站着个穿黑色职业装的女人,抱着电脑,正盯着她笑——那张脸,是二十年后的自己,眼角的皱纹里渗着血,嘴角的笑像被刀刻出来的,僵硬得吓人。
白影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苏小蕊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在慢慢腐烂,青紫色的斑块从手腕蔓延到胳膊,指甲缝里的泥越塞越满,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小女孩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她能感觉到那只手正在慢慢变成自己的,指尖的青紫色跟白影的一模一样,指甲缝里的泥也越来越多。
“姐姐,欢迎加入我们。”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她自己的,像被水泡过似的,黏糊糊的。苏小蕊看见小女孩的脸慢慢裂开,里面露出的竟是她自己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睛里映着她的脸,正笑着。她的手从血里捞起来,手里拿着那条项链——吊坠是个小太阳,现在却被血浸成了暗红色,跟她去年丢失的一模一样。
“姐姐,你看,我找到你的项链了。”小女孩的手变成了她的手,把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项链刚碰到她的皮肤,就传来阵灼烧的疼,苏小蕊看见自己的皮肤慢慢裂开,里面往外渗着黄脓,像那个白影的脖子一样。她想挣扎,可四肢像被灌了铅,根本动不了。
这时,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停在了三楼门口,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跟她刚才听见的一模一样。苏小蕊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哭腔:“谁……谁在里面?”
白影突然松开了她的手腕,苏小蕊往下沉得更快了,血没过了她的头顶。她看见浴缸里的血开始冒泡,每个泡里都映着她的脸——三岁穿碎花裙的幼儿园留影、十岁扎羊角辫的生日照、二十岁刚毕业的证件照、上个月刚拍的职场照,所有的脸都在笑,嘴角扯出渗人的裂痕,裂痕里渗着暗褐色的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血里传出来,像小女孩那样,黏糊糊的:“姐姐,你终于来了。”
然后,她看见楼梯转角处的“自己”正往三楼走,抱着电脑,鼻尖沾到股味道——像潮湿的墙根里泡了三天的死老鼠,混着点铁锈的腥气。那个“自己”皱着眉摸墙上的声控灯,指尖刚碰到开关,灯“啪”地亮了,却没照清楼梯,反而把墙上的水渍映成了张张扭曲的脸——有的睁着空洞的眼,有的扯着嘴角笑,嘴角的裂痕里还渗着暗褐色的渍。
“咚——咚——”门里的敲门声更急了。苏小蕊看见那个“自己”猛地回头,楼梯转角处的阴影里,飘着个白影:穿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披得遮住了脸,裙角还滴着水,每滴在台阶上,都砸出个暗红点。
那个“自己”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攥紧电脑包带,加快脚步往上跑。可那沙沙声也跟着快了,甚至能听见裙裾扫过扶手的“唰啦”声——像有人贴着她的后颈呼气,凉丝丝的,带着股腐味。
苏小蕊在血里看着这一切,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喘气声。她看见那个“自己”跑到三楼时,突然僵住了:原本该是自家门的位置,竟立着扇深棕色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串生锈的铜铃,铃下还坠着撮黑头发,发梢沾着血,正顺着门缝往下滴。
“姐姐,该你等了。”白影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像她自己的声音,又像小女孩的声音。苏小蕊看见白影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嘴角扯着渗人的笑。
浴缸里的血开始沸腾,苏小蕊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喊:“姐姐,欢迎回家。”她看见自己的手慢慢变成了青紫色,指甲缝里塞着泥,像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她看见自己的脸慢慢裂开,下巴处的缝里往外渗着黄脓,脓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把黑色职业装染成了暗黄色。
这时,楼上传来的敲门声越来越近,“咚——咚——”,像有人用指节敲着她的脑壳。苏小蕊看见那个“自己”正往门里走,白影的手攥着她的手腕,把她往门里推。门开的瞬间,“自己”闻到股浓烈的血味,比刚才的铁锈味更冲,像有人把整桶血倒在了房间里。
“姐姐,你终于来了。”浴缸里的小女孩笑着,把“自己”推进了浴缸。血淹没“自己”的瞬间,苏小蕊看见“自己”的脸慢慢变成了她的脸,而那个白影,正站在浴缸边,摘下了头上的头发——里面是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眼睛里闪着诡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