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头精准地砸在陈默额头，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陈默！要睡回家睡去！离高考就剩两个月了，你还这个状态？”
班主任老李的怒吼让全班同学齐刷刷转过头来，几十双眼睛聚焦在最后一排那个刚抬起头的男生身上。
陈默茫然地环顾四周。
掉漆的木课桌，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早”字。
斑驳的黑板，右边挂着“离高考还有58天”的倒计时牌。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梧桐，嫩绿的新叶在四月春风中摇曳。
1998年？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年轻，没有后来因长期应酬而生的肝斑，没有那次车祸留下的疤痕。
“看什么看！说你呢！”老李又吼了一声，“昨晚又去游戏厅了是不是？”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前排的林薇回头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转回去。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背影，陈默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了。
“对不起，李老师。”陈默站起身，声音有些沙哑，“我...有点不舒服。”
老李愣了愣，陈默平时可没这么老实。但看那苍白的脸色，不像装的。
“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别在这儿影响别人。”语气缓和了些，“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默点点头，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走出教室。走廊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春天特有的泥土气息。
这不是梦。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8年4月12日，高三下学期，离高考还有58天。
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翻涌：从摆地摊起家，抓住互联网风口，三十岁成为亿万富翁，娶了校花苏晴，然后...被最信任的兄弟出卖，投资失败，债务缠身，妻子离开，最后从自己建造的摩天大楼顶一跃而下。
跳下去的那一刻，他46岁。
现在，他18岁。
“陈默？”一个轻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薇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他的书包，“你的包。你真的没事吗？脸色好差。”
看着她关切的眼神，陈默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前世林薇一直暗恋他，可他眼里只有苏晴。后来林薇嫁给了一个公务员，过着平凡的生活，听说并不幸福。有次同学聚会，她喝多了拉着他的手说：“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
“我没事。”陈默接过书包，“谢谢你，林薇。”
他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平时同学们叫的“薇薇”。林薇脸微微一红，低下头。
“你快去医务室吧，我帮你跟李老师解释。”
看着她跑回教室的背影，陈默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没有去医务室，而是直接走出了校门。门卫大爷认识这个“惯犯”，只是摇头叹气，没拦他。
四月的阳光温暖而不炽烈，街道两旁是熟悉的景象：自行车铃铛声此起彼伏，音像店里放着任贤齐的《心太软》，报亭挂着《还珠格格》的海报，几个小孩围着街机厅探头探脑。
这就是1998年啊。
陈默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掏出口袋里仅有的五块钱——这是他一周的零花钱。犹豫了一下，他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母亲熟悉的声音传来，比记忆中年轻许多。
“妈，是我。”
“默默？你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不是在上课吗？”母亲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我...提前放学了。妈，我爸今天上什么班？”
“中班啊，怎么了？你是不是又惹事了？”母亲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了。
“没有。妈，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今天千万别让爸去厂里替王叔的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什么呢？你王叔老婆生孩子，你爸答应替他上一个中班...”
“不能去！”陈默声音急促起来，“妈，你一定要拦住我爸，就今天，算我求你了。”
前世今天，父亲陈建国替工友顶班，遇到了机械故障，右手被卷入机器，虽然保住了手，但落下终身残疾，也丢了工作。那是陈家悲剧的开始。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了？神神叨叨的...”母亲嘀咕着，“好了好了，我尽量。你赶紧回学校去，别在外面瞎晃。”
挂了电话，陈默还是不放心。但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赚第一桶金。
他凭着记忆走到老街的福利彩票站。1998年，电脑型福利彩票刚刚在全国推广，很多人还不熟悉规则。但陈默记得，就在今天下午，这个不起眼的投注站会开出一注二等奖，奖金8万元。
不是因为他对彩票有研究，而是前世这事太有名了——中奖的是个流浪汉，用捡来的两块钱买的随机号，中奖后不会兑奖，在投注站门口晃悠了三天，最后奖金作废。这事上了本地报纸，陈默印象深刻。
他看了看投注站墙上贴的走势图，努力回忆那个号码。前区...后区...
“小伙子，买彩票啊？”店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婶，“新来的吧？两块钱一注，最高奖金500万哦。”
陈默掏出口袋里仅剩的三块钱：“我买一注，号码我自己选。”
他写下一组数字：05、12、17、23、28+07、09。
“就这组？”大婶接过纸条，“不多买几注？今天感觉好，说不定就中了。”
“没钱了。”陈默实话实说。
拿着彩票走出投注站，陈默看着手里的纸片。八万块，在1998年是一笔巨款，足够改变很多事。但更重要的是，这是他验证记忆准确性的第一步。
如果中了，说明他的重生金手指有效。
如果不中...那他可能真的只是做了场荒唐的梦。
肚子咕咕叫起来，陈默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三块钱买了彩票，现在身无分文。他苦笑一声，前世亿万富翁，现在为了一顿饭发愁。
“陈默？”
又一个熟悉的声音。陈默回头，看到三个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朝他走来。为首的那个叫赵强，班里的混混头子，前世没少找陈默麻烦。
“逃课啊？厉害。”赵强叼着烟，吊儿郎当地走过来，“借点钱花花呗，哥几个没烟了。”
“我没钱。”陈默平静地说。
“搜搜看就知道了。”赵强使了个眼色，另外两人就围了上来。
要是前世的18岁陈默，这时候要么认怂给钱，要么硬刚挨揍。但现在的陈默身体里住着46岁的灵魂。
“赵强，”陈默突然笑了，“你爸在机械厂三车间当副主任吧？上个月是不是收了王老板五千块钱好处费，把次品当正品入库了？”
赵强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陈默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说这事要是捅到厂纪委，你爸那个副主任还当不当得成？”
“你从哪听来的？！”赵强脸色发白，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别管我从哪知道的。”陈默拍拍他的肩，“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懂吗？”
赵强死死盯着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平时不起眼的同学。最后咬了咬牙：“我们走。”
看着三人狼狈离开的背影，陈默松了口气。其实他是在赌——前世赵强父亲确实因为贪污被查处，但那是2001年的事。他只是根据记忆推断，这个时间点应该已经开始伸手了。
看来赌对了。
夕阳西下，陈默走在回家的路上。老式居民楼里飘出饭菜香，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彩票。
如果记忆没错，开奖时间是晚上八点。还有四个小时。
还有四小时，他就能知道，这一世是真的可以重来，还是命运跟他开的又一个残酷玩笑。
“默默！”
刚到楼门口，母亲张秀兰就急匆匆跑出来，眼睛红红的。
“妈，怎么了？”陈默心里一紧。
“你爸...你爸刚才出门要去替班，走到半路自行车链条断了，推车去修，结果错过了接班时间。”母亲语无伦次，“然后刚才厂里来电话，说三车间出事故了，机器故障，就是你爸平时操作的那台！要是他今天去上班，那手就...”
母亲说不下去了，紧紧抱住陈默：“你这孩子，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知道今天会出事？”
陈默任由母亲抱着，抬头看向渐暗的天空。
彩票还没开奖，但第一个改变已经发生了。
这一世，真的不一样了。
“妈，”他轻声说，“从今天起，咱们家会越来越好。我保证。”
夜幕降临，1998年4月12日即将过去。
而对陈默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