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沉水香早已燃尽,只余一缕淡得几乎不可察的余味,缠在烛火光影间,将方才那点短暂的安稳,轻轻碾碎。
叶寒舟掌心覆在圣令之上,将那枚泛着阵纹银光的至宝半护在怀中,少年脊背挺得笔直,明明尚带着未脱的青涩,却硬生生站成了一堵能为云绾月挡风遮雨的墙。他方才破译出的上古秘文犹在耳畔,同源之血、双生气运、剥离阵眼之法,每一个字都成了他心底最坚定的方向。
云绾月立在他身侧,靛青色袍袖垂落,指尖微微放松,不再如先前那般紧绷。她望着叶寒舟护着圣令的模样,眸底清冷渐褪,泛起一层极浅极软的暖意,左肩下的曼陀罗印记依旧发烫,却不再是刺骨的灼烧,反倒像是被身边人的温度轻轻熨帖着,缓去了大半痛楚。
可这份安宁,仅仅维持了数息。
“轰——!”
一声巨响骤然从青鸾阁山门方向炸开,震得整座楼阁窗棂簌簌发抖,烛火疯狂摇曳,将两人的身影在墙上扯得忽长忽短。一股阴冷暴戾的灵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直冲静室所在的方向,所过之处,青鸾阁弟子的惊呼、法器碎裂的脆响、阵法崩塌的轰鸣,接连不断地刺入耳中。
云绾月脸色骤变,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如冰:“是慕容绝。”
叶寒舟掌心一紧,圣令阵纹骤然亮起银光,与外界那股邪气遥遥呼应。他抬眼望向静室门外,眼底再无半分少年稚气,只剩一片沉冷的锐利:“他终于等不及,要撕破脸强夺了。”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已如鬼魅般破窗而入,衣袂翻飞间带起漫天寒雾,正是在外等候多时的慕容绝。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仙盟公子的温文尔雅,玉冠歪斜,发丝微乱,一双桃花眼不再含情,反倒布满了猩红的执念与疯狂。他目光死死钉在叶寒舟怀中的圣令上,如同饿狼看见了猎物,嘴角勾起一抹扭曲而残忍的笑意。
“云绾月,叶寒舟,藏得倒是够深。”慕容绝缓步上前,周身灵力翻涌,指尖缓缓渗出无数根细如牛毛、泛着幽绿毒光的丝线,正是先前暗害云绾月的傀儡丝,“圣令本就是血祭核心,你们以为,凭着破译几行破古文,就能逆天改命?”
云绾月往前一步,将叶寒舟半护在身后,冰玉鞭已然握在手中,鞭身泛着凛冽寒气,周身灵力激荡:“慕容绝,仙盟大典你暗下毒手,如今又闯我青鸾阁,真当无人能治你?”
“治我?”慕容绝放声大笑,笑声尖利刺耳,“整个仙盟都想要圣令的力量,只不过我比他们更坦诚!云绾月,你生来就是阵眼容器,就该乖乖站在祭台之上,点燃血祭,这才是你的宿命!”
他话音落下,指尖猛地一扬!
万千根幽绿傀儡丝瞬间破空而出,如同毒群狂舞,直取叶寒舟怀中的圣令!那些丝线锋利如刃,带着蚀骨的剧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泛起淡淡黑烟,目标精准无比——正是圣令中央,那道刚刚显现的阵纹核心!
“小心!”
云绾月鞭身一振,冰玉鞭化作一道湛蓝色寒光,凌空抽击,欲要拦下傀儡丝。可慕容绝早有防备,傀儡丝瞬间分作两股,一股缠向冰玉鞭,另一股则如毒蛇般,径直缠上了圣令!
“叮——”
脆响骤起。
幽绿傀儡丝死死缠在圣令阵纹之上,毒光与银光剧烈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圣令剧烈震颤,阵纹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被傀儡丝彻底侵蚀、掌控。
叶寒舟只觉掌心传来一阵剧痛,傀儡丝的剧毒顺着圣令蔓延而上,指尖瞬间泛起一片青黑。他咬牙不肯松手,腕间灼痕滚烫如火烧,体内灵力疯狂运转,拼尽全力与慕容绝争夺圣令的控制权。
“放开!”叶寒舟厉声喝道,少年嗓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圣令是师姐的,谁也别想抢走!”
“你的师姐?”慕容绝眸色更厉,指尖用力,傀儡丝勒得更紧,“她是祭品!是阵眼!是点燃血祭的柴火!叶寒舟,你护不住她,更护不住圣令!”
幽绿毒光疯狂涌入圣令核心,原本温润的至宝渐渐蒙上一层阴翳,阵纹开始扭曲、变色,仿佛要被彻底染成血色。云绾月见状,心头一紧,不顾自身安危,灵力尽数灌入冰玉鞭,鞭身暴涨数尺,狠狠抽向慕容绝的手腕。
“绾月,别!”叶寒舟急声阻拦。
他清楚,一旦云绾月强行催动灵力,体内阵眼印记便会被引动,到时候无需慕容绝动手,血祭之力便会先一步反噬她自身。
可云绾月已然顾不上许多。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圣令被夺,更不能看着叶寒舟因她而身中剧毒。
冰鞭破空,寒气席卷,慕容绝被迫回防,手腕一翻,傀儡丝缠住冰玉鞭,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静室内石屑纷飞,案几碎裂,那卷焦痕古籍被气浪掀飞,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在云绾月脚边。
叶寒舟趁此间隙,猛地闭上双眼,再度催动读心神通。
这一次,他不再聆听人心,而是直接穿透傀儡丝,触碰到慕容绝的灵力本源——那些丝线看似狂暴,实则有一道唯一的命门,就系在慕容绝丹田气海之处。
“师姐,左三寸!他的命门在丹田!”
云绾月闻声,眸底寒光一闪,冰玉鞭陡然变向,如灵蛇出洞,直刺慕容绝左侧丹田位置。鞭尖寒气刺骨,几乎要贴到慕容绝的衣袍之上。
慕容绝脸色大变,慌忙后撤,指尖傀儡丝瞬间松了半分。
就是此刻!
叶寒舟掌心金光暴涨,腕间灼痕与圣令阵纹共鸣,一股霸道无比的灵力轰然爆发,直接震开缠在圣令上的傀儡丝!幽绿丝线寸寸断裂,毒光消散,圣令重新恢复莹白,阵纹银光更盛。
“噗——”
慕容绝被灵力反震,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后退数步,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寒舟:“你……你竟能破我的傀儡丝?”
叶寒舟缓缓站直身躯,将圣令牢牢护在怀中,指尖青黑渐渐褪去。他抬眸看向慕容绝,少年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冷冽如刀的坚定。
“我说过,”
“圣令,我来持。”
“师姐,我来守。”
“你想要动她,先踏过我的尸体。”
云绾月站在他身侧,冰玉鞭垂落,鞭尖寒气未散。她望着身边少年挺拔的背影,心头剧烈一颤,左肩胛下的曼陀罗印记,第一次不再发烫,反而泛起一阵温和的暖意。
静室内狼藉一片,烛火依旧摇曳。
慕容绝抹掉嘴角血迹,缓缓抬头,猩红的眸子里,杀意滔天。
他没有再出手,只是阴恻恻地笑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很好……非常好。”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圣令阵纹已现,阵眼气息外泄,血祭大阵,已经开始自行苏醒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光,破窗而去,只留下满室阴冷气息,和一句轻飘飘的诅咒。
“等着吧……很快,整个仙盟,都会来抢这枚圣令。”
“你们,谁也跑不了。”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两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圣令阵纹轻轻流转的银光。
叶寒舟缓缓转身,看向云绾月,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稳稳传递过去。
“师姐。”
“我们不会跑。”
“也不用怕。”
他将圣令轻轻放在两人之间,阵纹映着两人的眼眸,银光澄澈,坚定无比。
“从今往后,我与你,一起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