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阳光斜卡在窗帘缝里,像根快要断的挂面,晃得人眼皮发沉。林小满瘫在沙发一角,手机屏幕亮着外卖平台的地图蓝点,手指无意识地划来划去,其实根本没单可接。他刚喘匀气,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那单电动车被三轮车截胡的憋屈场面。
李昭璃坐在茶几对面,手机举在眼前,指尖滑动流畅,嘴里念叨:“此句平仄不协,博主怕是抄了裴十四的旧稿。”她语气一本正经,仿佛在批阅奏章,实则刷的是某音上一个“古风对诗挑战”的视频。
林小满懒得搭话,只默默起身走向冰箱——这动作几乎是条件反射。每天这个点,她那杯冰美式就得续上了,不然整个人就跟断电的扫地机器人一样,原地打转然后趴窝。
他拉开冷冻层,眉头一皱:“完了。”
速溶咖啡粉见底,连渣都没剩。他不死心,又翻出昨天藏在微波炉顶的半袋挂耳,结果发现滤纸都发霉了。最后掏出手机,打开瑞幸小程序,定位附近五家门店,页面齐刷刷弹出提示:【今日下午档浓缩液配送延迟,暂无法制作冰饮】
“……好家伙,全城断咖?”他喃喃一句,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公主大人,咱今天可能要戒一天因了。”
李昭璃没反应。
他抬头一看,人已经从“端坐批阅”模式切换成“倚靠抱枕”。手机还捏在手里,但拇指悬在屏幕上空,半天没动一下。眼神开始失焦,像是魂儿被吸进了短视频封面里的盛唐街景。
“喂?”林小满凑近一点,“你还能听见吗?”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空调外机停转时的余响:“阳气……不足……”
“不是,您这阳气不足跟咖啡有啥直接关系?昨儿喝自来水的时候怎么不说?”林小满扶了下眼镜,忍不住吐槽,“您这哪是清灵尸魄,分明是星巴克年度VIP。”
李昭璃缓缓转头,目光迟钝地锁定他,右腕那条铜符链微微颤了一下,像是电路接触不良的信号灯。她张嘴,三个字断断续续蹦出来:“三……份……”
“懂了,三份浓缩,刻进DNA了。”林小满叹气,转身冲进厨房翻柜子,扒拉出一包超市打折黑茶,心想总比干熬强。烧水壶刚插上电,回头瞥见客厅,差点把手柄甩飞。
李昭璃已经彻底“宕机”。
整个人陷进沙发深处,两条腿歪在一边,一只拖鞋掉在地上,另一只还挂在脚尖晃悠。手机滑到肚子上,屏幕自动休眠,映出她一张毫无防备的脸——眉毛松了,嘴角耷拉,连平时那种“朕虽落魄仍贵不可犯”的气场都塌成了咸鱼干。
“我靠……真蔫了?”林小满愣住,小声嘀咕,“僵尸不吃人也就算了,连咖啡都没得喝,这也太社畜了吧。”
他泡了杯热茶端过去,轻轻放在矮几上,试探性地说:“先润润?便利店那边我问问能不能做冰拿铁。”
李昭璃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以为没听见,正准备再说一遍,却见她左手忽然抬起,食指在杯沿轻轻点了三下——哒、哒、哒,节奏精准得像扫码枪。
林小满秒懂:“三杯量……行吧,记住了。”
他坐回原位,重新打开手机地图,搜索“附近能做冰咖啡的饮品店”,页面跳转后直接弹出分类选项:奶茶 / 果汁 / 气泡水 / 奶茶(冷萃款)……
他手指悬在“奶茶”那一栏上,迟迟没点下去。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水壶保温时的嗡鸣。阳光挪了一寸,照在李昭璃青梅色的唇上,她呼吸绵长,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整条铜符链静止不动,像是进入了低功耗待机模式。
林小满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他知道,一旦带回去不是冰美式,回来就得面对一场“此饮品非礼也”的文言文批判大会;可要是继续等瑞幸恢复,估计她能直接躺进清明节促销的墓地广告里当代言人。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点开了“奶茶”分类,页面刷出一堆连锁品牌:蜜雪冰城、喜茶、奈雪、沪上阿姨……
正准备往下翻,余光忽然扫到沙发上那人动了动手指。
不是敲杯沿的那种清醒信号,而是无意识地抽了一下,像梦里被人点了穴道。
林小满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僵着脖子看向她,却发现她依旧闭眼不动,只是左脚那只摇晃的拖鞋,“啪”地一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