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包厢里弥漫着香槟与香水混杂的甜腻气息,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推杯换盏的笑语声层层叠叠,将陈默死死困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没有走。
方才从展会现场跌撞出来,理智告诉他该逃,该躲回那个带着天花板裂缝的小房间里,独自舔舐伤口。可胸腔里那团烧得发颤的怒火,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攥着他一路跟到了酒店楼下。他像个游魂,又像个潜伏的猎手,混在参会的人群里,无声无息地进了这间灯火通明的包厢。
他不敢靠近,只缩在最边缘的沙发后,目光却一刻不离舞台中央那两道身影。
周倩还穿着那条米白色的连衣裙,妆容未褪,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那是陈默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与明媚,没有对他的敷衍,没有回家后的沉默,只有置身于光鲜人群里的从容与耀眼。她身边的林骁更是如鱼得水,西装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都是众人环绕的中心,每一次举杯,每一次谈笑,都引得周遭一片附和。
陈默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屏幕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守着什么,是守一个心碎的真相,还是守一个足以击碎一切的瞬间。
没过多久,喧闹中响起一阵刻意抬高的起哄声。
林骁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香槟,缓缓朝着周倩走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目光全都落在两人身上,带着心照不宣的暧昧与打趣。陈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忘了,死死盯着那道步步逼近的身影。
林骁在周倩面前站定,微微俯身,姿态优雅得无可挑剔。他没有像寻常人那样隔着距离举杯,而是刻意靠近了一步,几乎贴到周倩身侧。
“周小姐,今天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恰好落入不远处陈默的耳中。低沉磁性,带着一种轻易能撩动心弦的慵懒。说话间,他抬起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了周倩的腰侧。
不是礼貌性的轻碰,不是虚扶。
是稳稳地、带着占有意味地贴住。
周倩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却没有躲开,也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抬头,迎上林骁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温顺而羞涩的笑,轻轻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陈默耳里却如同惊雷。
“合作愉快。”林骁轻笑,声音压得更低,近得像是在耳语。
他的手没有松开,依旧覆在周倩的腰上,甚至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近到旁人一眼就能看出那层超越合作的暧昧。闪光灯在角落里不停闪烁,旁人都当是郎才女貌的佳话,只有陈默知道,那是扎进他婚姻里的一把刀。
周围的打趣声、羡慕声、调侃声,一浪高过一浪。
“林总监跟周小姐也太配了吧!”
“看着就像一对啊!”
“赶紧拍下来,这画面太养眼了!”
陈默的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怒火与屈辱炸开,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看着那个男人光明正大地贴着他的妻子,手放在她最亲密的位置,笑得从容坦荡;他看着自己的妻子,没有拒绝,没有后退,没有半分为人妻的疏离与恪守,只是温顺地站在那里,接受着旁人的起哄,接受着那个男人的亲近。
这一刻,所有的自我欺骗,所有的自欺欺人,全都碎得一干二净。
他没有冲上去嘶吼,没有失控地掀翻桌子。
心底那团疯狂燃烧的怒火,在极致的痛苦中,骤然凝成了一丝冰冷的狠戾。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低下头,将自己藏得更深,手指颤抖却异常稳定地点开手机相机,对准包厢中心那两道依偎的身影。
镜头里,林骁微微低头,侧脸贴着周倩的发顶,手稳稳扶在她的腰上,姿态暧昧至极。周倩微微仰头看他,眉眼含笑,没有半分抗拒。
画面清晰,光线充足,距离刚好。
每一个细节都拍得明明白白——
那只放在她腰上的手,
那刻意贴近的距离,
那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藏在敬酒之下的暧昧。
“咔嚓。”
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一声,画面定格。
陈默飞快收回手机,将这张照片锁进了相册最深的角落,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报复的、冰冷的爽感。
他终于拍到了。
拍到了这最刺眼、最无法辩驳的一幕。
这不是误会,不是巧合,不是旁人过度解读的工作往来。
是实打实的、近距离的、带着暧昧与越界的亲密。
林骁松开周倩,举杯面向众人,笑容耀眼,风光无限。
周倩站在他身侧,微微垂眸,脸颊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陈默。
没有人知道,这个被全世界遗忘的男人,刚刚在心底,为自己的反击,拍下了第一颗沉甸甸的子弹。
陈默缓缓握紧手机,照片在相册里静静躺着,像一枚冰冷的证据,也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他不再看台上刺眼的成双成对,转身,一步一步,沉默地退出了喧嚣的包厢。
门轻轻合上,将里面的欢声笑语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冷风一吹,他才感觉到掌心的刺痛——指甲早已深深嵌进肉里,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可他的眼神,却一点点从破碎的痛苦,变得冷硬、沉静、而坚定。
证据,已经到手。
接下来,该算账了。